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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石屋终于安静了下来。

马匪审完了一轮,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地名、人名、人数、山道走向。

互相矛盾的有,前后不一的有,可谢昭把这些记录按人分开摊在阿霁海屋里那张矮桌上。

一盏油灯照着,她坐在灯前,一叠一叠地对照。

阿霁海盘着腿坐在她对面,替她把油灯拨亮了些。

“跑了五天山路,老巢在北边牛角山和野猪岭一带交界。哪个寨子近那块,没人知道。”

谢昭将十一叠供词在矮桌上对比着,指尖在羊皮纸上慢慢划过,“匪头四十来岁瘦脸,左耳少半截,威号虎爷。几个马匪的画押彼此校验,没有自相矛盾。”

她顿了顿,又抽出一叠纸来,“有一个马匪说到匪窝里有十几个抢来的女人,关在后山鹰嘴崖底下。可问他是哪座后山,他说不清。”

“应是十七个。”阿霁海忽的道。

谢昭抬眼看他。

阿霁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几年各个寨子陆陆续续都有失踪的阿姐。”

“有的是在河边浣衣时不见了的,有的是在山上采茶时没回来。”

“寨子里一直以为是野物叼了人,如今看来,未必全是野物。”

谢昭沉默了。

“明日还有一个人。”她低声道,把最关键的那张纸抽出来搁在最上面,“用他的回答去校前面那些口供的真假。”

阿霁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灯影里,托着下巴,杏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长睫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抿着,表情瞧着很乖。

可那对杏眼里头的光,幽深幽深的,像是翁摆江底最深处的那一小潭死水。

起先还能映出人影,望久了便只剩吞人的暗涌。

“阿妹。”

“嗯?”

“你审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昭被他问得一愣,“在想怎么让他们把真话说出来。”

“不怕吗?”

“怕什么?”

“血。”阿霁海的声音很轻。

谢昭摇了摇头,“不怕。”

“我只是觉得……不,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叫他们开口。就好像从一开始便知道一样。”

谢昭抬眼望向他,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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