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祭祖(2 / 2)
她站在坟前。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山坡上除了草和泥土没有别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松林里的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了两声就停了。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土堆的表面。泥土是冷的,潮的,手指按上去有一点弹性,新长出来的草根把泥土松了。她的手指在泥土上停了几秒。
裴衍在她旁边。他把篮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清理坟前的杂草。草的根很浅,一拔就出来了。他把草拢在一起堆到一旁,然后从篮子里取出香烛,在坟前的泥地上插了三炷香。香是桂州本地产的粗香,烟大,味道浓,呛人。他用火折子点着了,烟从香头上升起来,灰白色的,在微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她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碗、筷、饭、酒。她把碗摆在坟前的石碑旁边,饭盛在碗里,筷子搁在碗沿上。酒瓶的蜡封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抠不开,裴衍从腰上解了一把小刀递给她。她用刀尖把蜡挑开了。酒倒出来是浑浊的白色,带着一股甜甜的酸味。她把酒倒了三杯。一杯放在碗旁边。一杯递给裴衍。一杯自己端着。
裴衍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她喝了一口酒,酒很淡,入口微甜,吞下去以后胃里暖了一下,然后她把布袋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解开麻绳,把手稿摊开在膝盖上,翻了几页。
她要找的那条在第十二页。
《户婚律》关于户籍编造的条文。原文不长:“诸脱漏户口及增减年状,以免课役者,一口徒一年,二口加一等。”后面的疏议比原文长三倍。疏议里详细解释了“脱漏”的定义。包括在户籍造册时故意遗漏人口、篡改年龄、伪造死亡记录等。疏议的最后一段写着:“凡有户籍,则有其人;删户籍,则无其人。故户籍之增删,关乎人之有无。造册者不可轻忽。”
她父亲当年在刑部整理旧档的时候,发现了一份户籍被人删除的记录。那个被删除户籍的人叫周敬。删除的理由在档案里没有写。一个人的名字从官册上消失了,消失的理由是空白。她父亲注意到了这个空白。他去追问,追问的结果是他被以受赃的罪名抓了,流放到了岭南,最后死在了这座山坡上。
她开始念。
声音不大,山坡上没有别人。只有她和裴衍和一座没有碑文的坟。她念法条原文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和她默写的时候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念到位。
念到疏议的最后一段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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