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祭祖(1 / 2)
清明那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雨。
雨不大,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地面上湿了一层,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水光。沈约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她躺在旧书库的床上,听着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屋顶上用指头弹。
她听了一会儿,坐了起来,把被子叠好,穿了衣服。她从隔板上取下手稿的第四卷放在一只旧布袋里,布袋是她在文墨斋的时候苏伯给她装抄件用的。
布袋用了很多年了,底角磨出了毛,口子上的系绳断了一根,她用麻线重新接过。她把手稿装进去,又往里面放了三样东西:一只空碗,一双竹筷,一壶酒。酒是裴衍从州衙厨房拿来的米酒,装在一只粗陶瓶里,瓶口用蜡封着。
她在灶台上热了一碗饭,把饭盛在一只干净的碗里,扣上另一只碗,两只碗扣在一起用布巾包好,也放进布袋里。
裴衍在院子里等她。他穿的是平时的青色袍子,没有换衣服。他手里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放着香烛和纸钱。这些东西是昨天从城南的杂货铺买的。他看见她出来了,走在前面带路。
她父亲的坟在桂州城外东北方向的一座矮山上。
她一直没有去过。她不知道去了以后该做什么,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里祭过祖,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和这个身体的父亲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定义。她继承了沈约的身份、沈约的记忆残片、沈约的案卷、沈约的流放身世。但她不是沈约,她是一千多年以后的另一个人。沈文远是沈约的父亲,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祭一个她没有见过的人。但清明到了,她该去了。
从桂州城到那座山要走半天。先走官道出城,过了十里亭以后转山路。山路不好走,石头多,路窄,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雨停了,但路还是滑的。她摔了一跤,膝盖碰在石头上,裤子磕破了一小块。裴衍伸手拉她,她抓了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是干的,掌心有茧。她站稳了以后松了手。
山坡上只有一个土堆。土堆不大,比她想象的矮,高不过膝盖。上面长了草。冬天的枯草还没有完全消退,新的绿芽从枯草底下冒出来了,星星点点的。土堆前面竖着一块石头。石头是灰白色的,不规则的形状,大约两个巴掌高。没有字,是差役立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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