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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七号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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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衙的钥匙,裴衍给沈约配了一把。她拿回铺子,苏伯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齿口,说这把钥匙的模子是开元初年的老款,现在已经没人用了。看完又还给她。她没把它跟文墨斋的钥匙串在一起,槐衙在大理寺墙根底下,那把钥匙不该跟铺子的钥匙挂在一处。

四月中,长安是泡在雨里的。那雨下得绵,下得黏,灰白色,像从早到晚扯不断的水帘子。天亮了是雨,天暗了还是雨。

西市的泥路给踩成了稀糊糊,阿虫每日回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鞋底带上来的泥在门槛上蹭了厚厚一层。柳十在门口垫了块板子,也挡不住什么。雨水打门缝底下渗进来,地砖上洇开一圈一圈暗沉沉的水渍,空气里有股子泥腥气,混着墨块受了潮散出来的霉味,闷得人心里发沉。

苏伯把不能沾水的纸全搬到了二楼。好纸??藤纸、麻纸、从洛阳进的那批薄绢纸,都用油布裹着,塞在楼上的干燥架上。铺子一楼只剩下能用的粗纸和已经写废了的练习纸。柳十把受了潮的墨块一只一只捡出来看,能使的搁回墨匣里,发了霉的放窗台上,等天晴晒一晒再磨。阿虫嫌那霉墨摆在窗台上碍眼,柳十说不碍,日头出来晒两日就好了。

沈约这几天没有案子,在铺子里帮苏伯修一架旧的印书机,齿轮卡住了,怎么都转不动。她把齿轮拆下来泡在桐油里,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再装上去,能转了,但声音很涩,像老人磨牙。苏伯摇了两下,说凑合着用吧,新齿轮太贵。

有一日午后,雨总算小了些,屋檐上原先连成片的水线,变成了一颗一颗往下坠的水珠子。沈约在翻裴衍上周落在槐衙的那沓旧案卷。这批是京兆府清退出来的,年头久,多半是开元初年的民事。纸边上洇着水渍,有些地方的字迹都化开了,墨像是顺着水跑了似的。她一宗一宗翻过去,翻到第十一份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开元八年的案卷。纸张发脆,颜色黄得发褐,边缘一碰就碎,像秋天的枯叶。她把案卷放在桌子正中间,两只手压住上下两端,慢慢地展开。纸面上有细小的裂纹,她用指腹沿着裂纹的方向轻轻抹平,不敢用力,怕把字迹连着纸纤维一起带下来。

案卷记录了一个很普通的田产纠纷,一个农户的田被邻人占了,县官判了农户败诉,理由很简单:农户拿不出田契。判词写得工整,引了三条法条,格式规范,签章齐全。看上去是一份没有问题的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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