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锋芒(1 / 2)
念完那桩老庄主大寿的热闹,无影的心便活动开了,他想去凑一凑这个热闹。一来他这困在府里的人正想出去走走,二来也有些时日没见着明远了,想来这般场面,明远也是要去的。
只是眼下还动不得。无影掐着日子算,二月初七是他的生辰,柴心说好了要回来替他庆生。他得等柴心来,过了寿辰,再启程不迟。
在这之前,无影便给自己寻了桩正经事做,好好地练一练那暗能附体的功夫,争取白日里能多活动活动,少给人搀扶。
练着练着,他倒摸出个门道来。他发现,许多时候并非是暗能不够使,而是他用着用着,一分神,竟把「要运暗能」这桩事给忘到脑后去了。
他那暗能本是如呼吸般自然生发的,要刻意去运它,附它,于他反倒是件需要时时记挂的麻烦事。想当初,柴心总在一旁拦着他,不许他一个劲儿地运内力,生怕他耗损过头招了反噬。
可如今,柴心不在嘛,他便没了人管,撒开了欢儿地练,练得不亦乐乎。正练得起劲,院门外脚步声起。无影超感一掠,心头一喜,是柴心。
他到底是如约回来了。柴心进得屋来,先不说话,只定定地,细细地把无影从头到脚看了许久。他看着无影如今白日里气色比从前好了几分,能自己立着运功,不必他寸步搀扶,那渡了心魔归来,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的眼底,漫上一层欣慰,也漫上一丝极淡的惆怅。
无影越好,他能为无影做的便越少了。柴心什么也没多说,只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无影的肩。而后,他那道目光越过无影,落到了立在一旁的许婉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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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那照面的两人,各自心里都是一惊。先是许婉宁。自打那日听见侯爷迷糊中唤了一声「柴心」,又念过那封絮絮叨叨的问候信,她心里便悄悄描画过这个人。
她只当这「柴心」是个女子,是侯爷心尖上惦着的,放不下的某个人。她那些时日不声不响的退让,那点压在心底的黯然,都是为着这个她臆想出来的「她」。
可此刻立在她眼前的,分明是个男人。一个身形挺拔,气度不凡,那一身内敛的煞气却叫人脊背发凉的贴身侍卫。许婉宁心里那幅描画了许久的画,哗地一下碎了。
原来「柴心」不是什么情敌女子。可这主仆之间那份非同寻常的,连侯爷迷糊里头一个唤的都是他的情分,又叫她一时看不分明。
再说柴心这头。他离府之时,公子身边可没有这么一个女人。他渡心魔归来,本就把那护主的弦绷着,此刻冷不丁瞧见公子身侧立着个生面孔,那本能的警觉腾地便提了起来。
这女子是谁?几时来的?于公子,安不安稳?他没急着发作。渡了那一场心魔,他到底比从前压得住了,只把那审视的目光沉沉地钉在婉宁身上。
婉宁是经过事的人,那道目光里的分量她掂得出。
她不慌不忙,敛衽上前盈盈一礼,先开了口:「这位想必便是柴心侍卫。妾身许婉宁,是侯爷新纳的妾室。」
柴心那素来不动声色的脸上,破天荒地裂开一丝错愕:「妾室?」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那目光倏地转向无影,「公子,您,何时纳的妾?」
无影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又有些理直气壮,含含糊糊道:「便是,你走后的事。皇爷爷赐的,推不得。」
柴心怔在原地,一时竟没接上话。他离开统共不过几个月,几个月里,公子竟被赐了婚,纳了妾,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他全然不知底细的人。
那只刚松下来些的弦,又悄悄绷紧了几分。他得好好看看这个许婉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婉宁迎着他那重新审视过来的目光,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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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日,柴心总把无影细细打量,把他这身子的底细重新摸过一遍。到底是贴身护了他这许多年的人,无影白日虚弱畏光,那一身见不得人的毛病,柴心比谁都清楚。
眼下瞧见无影身边新添了这么个年轻女子,那护主的弦便绷紧了。终于有一日,他寻了个空,独把婉宁唤到一旁。
他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开口也短:「公子这身子,虚,经不起耗。」
婉宁一怔,没接话。
他顿了顿,像是把话生生憋出来的:「房中的事,你掂量着。别由着他纵了。」
婉宁那张温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是经过事的人,再难堪也不在人前露怯,敛了神色,回得也不软:「这等分寸,自有妾身斟酌。」
柴心没言语。
「柴侍卫一介侍卫,」她又添一句,「以何身份,教妾身房闱的事?」
这一问,把柴心问得张口结舌。他本就为开这口憋了半晌,这会儿被「以何身份」几个字顶得结结实实,那素来不动声色的脸竟隐隐红了。
是啊,他算个什么身份。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驳不出。无影在一旁瞧着这两人针锋,本想躲个清净。偏柴心那道目光讨救兵似的扫过来。
他想了想,声音压得低低的,只低低应了一句:「听他的。」
话一出口喉头便发痒,他抿了抿唇,把那点要咳的意思忍了下去。婉宁愣在原处,她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滋味又翻上来。
这位侯爷当真是个奇人。旁的男子家里这般私密事,哪个不讳莫如深,他倒好,竟向着一个下人,叫她这做妾的去听侍卫的话,半分主子的架子都不端。
再一想,他耳根子竟也软,柴心说东他便东,三言两语就能拿捏住他的主张。这样一个又奇怪又好拿捏的人,搁进寻常深宅,怕是骨头都要被人算计得不剩。
可偏偏她许婉宁这一生,从那道旨意下来起,便整个儿牵在他身上了,荣辱生死再分不开。她默默把这一节记进心里那本越记越厚的册子,又添一句自己的话:这样一个守不住自己的人,往后,得由她替他守着才行。
柴心既回来了,便多盘桓了几日。无影拉着他叙旧,他话仍少,无影嗓子也低,两人却也不嫌冷清,多半是无影说一句,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夜里无影又趁眼明心亮的时辰同他切磋了几场。一交手便觉出,柴心这一趟渡心魔归来,身手实打实地精进了,下盘沉,出招稳,从前那股戾气也压成了内敛的锋。
柴心也暗暗心惊,公子白日能附暗能御日,立着运功不必人扶,夜里这一身能为更比从前精进了一大截,瞬影快得他眼都跟不住。
两人收了手,相视一笑,那句话谁都没明说,却都从对方眼里读着了:你也好,他也好,都比从前强了。盘桓够了,柴心到底是要走的。
叶大哥那处的武艺正在紧要关头,他渡了心魔,该趁这股势头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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