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天作之合(2 / 2)
,那苍白年轻的皮相底下,藏着的竟是四十余载的岁月,这一层天大的反差,皇帝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皇帝只当无影是病弱孤高,无心于此。被赵三这一说,他倒真把无影这桩终身大事放到了心上。这一放心上,皇帝便替无影盘算开了。
他想,这孩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连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都没有,实在可怜;再者,皇帝只当夜氏一族凋零殆尽,无影是这一脉仅剩的独苗,若连他都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这一族岂不就此绝了。
他哪里晓得,无影那一族远在永夜,似他这般的血脉在那头原是寻常,根本谈不上什么绝后。人选上,皇帝却一时犯了难。
京中那些名门贵女,他头一个便划了去。在皇帝看来,无影这身子病弱,连还能活几年都说不准,把哪家好姑娘指给他,岂不是嫁过去没两年就要白白守寡。
他无论如何想不到,无影那异乡的血脉寿数能绵延两三百年,真要守那空房的,断不会是无影。这一桩天大的误会,皇帝懵然不觉,还只当是在为无影惜福。
贵女既不能考虑,皇帝便在满朝文武里细细地筛,筛着筛着,一个极特殊的女子浮上了他的心头。那女子名唤许婉宁,年方二十有三,本是功臣之后,命途却多舛。
早年陷在敌国,一困便是三年,直到近来王师收复失地才得以归来。可归来又如何,这世道最是苛刻,一个女子在敌国独自熬了三年,世人不问她受过多少苦,立过什么功,只一味揣度她那点所谓的清白,流言如刀,早把她的名声剜得稀烂。
她父母又皆已亡故,孤身一人,无人问津,再没有哪家敢上门提亲。偏偏她又是实打实的功臣,朝廷不能不顾她的体面,断不可随意将她配给个寻常人家,那便是慢待功臣,寒了天下忠义之心。
皇帝的算盘,就在这两难里「啪」地拨响了。无影这边身份尊贵,配得起一位功臣的体面,又孤身病弱,世人皆以为他将不久于人世,半分不在意那些名节虚礼的拖累;许婉宁那边名声尽毁,无人敢娶,却又因功臣之身不容轻许。
把这二人凑作一对,既全了功臣的颜面,安置了这位烫手的有功之人,又给无影这孤苦无依的永夜侯添了个伴,留了个后嗣的指望。
一桩亲事,两难尽解。皇帝越想越觉得是天作之合,几乎要抚掌称妙。而这一切,无影还在那侯府里安安静静地养着病,对这桩正被人在九重宫阙之上替他定下的终身,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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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许婉宁那边。自打回了京,她便足不出户,缩在那座冷清的宅子里,连门都不敢出。满京城的人都当她是从敌国里滚过一遭的残花败柳,私底下指指点点,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可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她父亲本是镇守边关的将领,因一时轻敌失了城池,她也在那场兵荒马乱里陷在了敌国。
落在那等虎狼之地,一个孤身女子一困便是三年,她那一身的清白,从来不是旁人施舍的,是她自己凭着一双峨眉笔,一寸一寸从血泊里挣出来护下来的。
那对贴身的峨眉笔,沾过多少血,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不止如此。这三年她没有一日白熬,暗中潜伏刺探,把敌国的虚实摸了个透,那一条条情报拼着命递回去,后来王师能收复失地,头一份的功劳原该记在她的身上。
她是功臣,是个拿命换回了清白与功劳的刚烈女子。可这世道偏偏只盯着她那子虚乌有的名节做文章。许婉宁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如今这身份,尴尬到了极处。
永夜侯回京的第二日,宫里头忽然派了人来,给她验身。那是何等的羞辱。一个清清白白,以命相搏护下了自身的女子,竟要被一群嬷嬷这般查验,来证明她不曾失节。
许婉宁把那满腔的屈辱与不甘硬生生咽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由着她们验了。验完,那领头的嬷嬷却忽然敛了神色,郑重地向她道了一声恭喜。
许婉宁怔住了。恭喜,恭喜她什么?她一头雾水,更不知道那道正要落到她头上,将她与一位素未谋面的侯爷捆在一处的旨意,此刻还全然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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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无影这边。养好了精神,那道入宫的旨意便到了。无影白日里入了宫。日头底下他目不能视,嗓子又哑,整个人都蔫蔫的,被人引着一路摸到了御前。
皇帝先问他这趟出去玩得可好,无影扯着那条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轻声细气地答说很有趣,还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这话说得又慢又弱,断断续续。
皇帝看他这般病恹恹的模样,心里那点怜惜又浓了几分,温声道:「往后,你便同赵三一起,唤朕一声皇爷爷吧。」
无影愣住了。这一声「皇爷爷」的分量他未必掂得清,可他隐隐觉出,这是把他往那至亲的位置上拉。
无影这惯于孤身的异乡客,被这般毫无防备地揽近,一时手足无措,可对上皇帝那双慈和的眼,他到底红着脸低低地唤了一声:「皇爷爷。」
皇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可不等无影缓过这阵局促,他话锋陡然一转:「永夜侯,子嗣一事,你可曾想过?」
无影那张脸,「轰」地一下更红了。
皇帝瞧他这窘样,只当是年少脸嫩,越发觉得他可疼,便道:「朕既做了你的长辈,这事便该替你操心。朕给你寻个美人,往后身边也好有个知心知热的人。」
无影心里却是不愿的。他想的是,自己在这世道根本不知还能留多久,这异乡的来路,随时可能的去处,哪能拖累一个无辜的姑娘,白白耽误了人家。
他便把这意思照实说了,说自己身子不济,怕耽误了女孩,这亲事还是免了罢。他说的是「留不久」,指的是去留无定。可这话落进皇帝耳里,却被听成了另一层,他是自知病弱,命不久长,故而不愿拖累人。
这一层错得离谱的会意,叫皇帝非但没依他,反倒更怜他了。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就是你这般的性子,才更要替你看顾着些。」
他不容无影再推拒。这世道的皇权,是连无影这桩终身大事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的。皇帝乾纲独断,当下便拍了板。
无影纵有千般不愿,在这天家长辈面前,也只得把那不愿又一次咽了回去。无影回府之后,皇帝独自在那道圣旨上斟酌了许久。
这桩亲事的名分最是费思量。许婉宁验身已证清白,又是实打实的功臣,论条件原配得起一个正室之位。可坏就坏在那满城的流言上,世人皆当她「不洁」,若给她正妻的名分,难免招来非议;可她到底有大功,朝廷又断不能薄待了她,寒了忠义之心。
皇帝在这名分与体面之间反复掂量,最终落了笔:赐许婉宁为永夜侯的妾室,以一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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