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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天作之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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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抱得太紧了。无影由着他抱着,低声道了句「我没事」,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可无影到底是他。哪怕白日里目不能视,暗能也榨得干枯,那读人的本事却未曾全失。

赵三离得这样近,周身那点翻涌的东西,便瞒不过他。后怕是真的,激动也是真的,可在那底下,还压着一层他一时读不分明的滞涩,沉甸甸的,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

无影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也只当,是赵三被昨日那场生死吓得狠了。亲眼看着护他的人吐血昏死,换作谁,一夜辗转都难免。

他没往深里想。他只当是怕。

「侯爷。」

赵三终于松开手,退开半步,抹了把脸,那双熬得通红的眼里头,有什么话翻上来,喉头动了动。无影看着他张口又顿住的模样,那点滞涩,又重了一分。

可他这人一向坐不住,骨子里更惦记着正事,不等赵三把话理顺,便哑声先开了口:「那只手,擒住了?」

赵三那口将吐未吐的气,就这么被一句话岔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擒住了。是活口。苏挽连夜看着,没敢松手。」

无影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下半寸。成了。了了这一桩,他便又记起柴心的事来。他寻了叶孤寒,将柴心托付给他。柴心刚入先天,气息却还不稳,像是揣着什么解不开的心魔,这世上能领他渡过去的,无影信得过的,也只叶孤寒一个。

?

启程那日,柴心反常得厉害。这个平日里半天挤不出一句囫囵话的人,临到分别,那张嘴竟像开了闸。他追在无影身边絮絮叨叨:白日里日头毒,伞要撑严实;用饭莫挑食,太医开的药一顿不许落;夜里莫逞强,天冷了添衣。

一桩接一桩,翻来覆去,恨不能把无影往后每一个时辰都安排妥帖。嘱咐完无影,他犹不放心,又去寻小顺子,把这小太监拎到跟前一字一句地交代:你如今是公子白日里的眼睛,街上有什么,案上摆什么,都要细细说与公子听。

末了,这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灭门煞星,竟连赵三都没放过,一本正经地叮嘱皇孙照看好他家公子,路上慢些稳些,万不可叫公子劳神动气。

赵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又不好驳,只得连连点头。这一行人本该清晨便启程,硬是被柴心这张突然话密的嘴拖到了午后。

无影知道他那絮叨底下藏着什么。他不善说重话,那一句「舍不得」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的,便只能用一箩筐的琐碎,来抵那说不出的三个字。

无影由着他说,一句也没催。他记得,临行前与柴心是有过约定的。二月初七是他的生辰,柴心说好了,到那一日回来替他庆生。

这一别原算不得久,过了寿辰,他们便又能再见。直到日头偏西,再不走便要赶夜路,柴心才极不情愿地住了嘴。车驾辘辘地动了,他没有再追上来,只那么立在渐沉的暮色里,目送车驾一点一点远去,那道一向冷硬如铁的身影,望着无影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

来时是几人轻装,快马暗访,归时却换了另一番光景。无影如今是破了谋逆大案,押着活口回京复命的钦差,赵三的身份又摆在那里,这一程便是前呼后拥的仪仗,旌旗车马,浩浩荡荡,走得极慢。

慢,便闷。无影本就坐不住,困在车驾里,白日睡,夜里也无处可去,没几日便闷得发慌。赵三大约也无聊,便寻了他一同论书解闷。

无影倒高兴,横竖哪里都去不了,能寻着点事做,总好过对着车壁发呆。论着论着,赵三便品出些古怪。

他发现无影对许多生僻孤本熟得很,信手便能道出典故源流,叫他这自幼浸在书堆里的皇孙都自愧弗如;可偏偏,无影对那《孟子》这等开蒙便读的正经,反倒一知半解,许多寻常学童都背得的句子,他竟茫然不知。

赵三百思不得其解。他自然想不到,无影那满腹学问,原是来了这世道之后由着性子拣冷门读来的,至于这世道从小奉为圭臬的那一套,他压根没正经碰过。

赵三归不到正解,只当这位侯爷读书的路数离经叛道,奇特得紧。奇特归奇特,赵三到底认死理,索性把那几本正经书寻来,要细细教无影补上。

无影心里直叹,这天底下竟到哪儿都逃不过念书。他白日精神不济,听到记不住的,便挪到夜里精神回笼时再听一遍,如此反复磨着,竟也囫囵背了下来。

可背下来他才发觉,这些被奉若经典的书,内容实在不敢恭维。譬如那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无影读到这里便拧住了眉。

他那来自异乡的眼睛怎么也想不通,把女子与小人并作一处,这般明晃晃地轻贱女子,怎么就成了人人传诵的圣贤之言?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没道理的偏见。他便把这疑惑原原本本说与赵三。赵三先是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嘲意,只是又一次被这异乡客的格格不入逗着了。

可笑过之后,他心底竟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个看人看书都不按章法的侯爷,那一句质问,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就这般走走停停,一程仪仗,终是回到了京城。无影回府将养了两日,把白日里那点亏空的精神缓了缓。第三日上,宫里来了旨意,他这位破了谋逆大案的永夜侯,该进宫去见一见那位高坐九重之上的皇帝了。

且说无影在府里将养的这两日,宫墙之内另有一番他浑然不知的光景。赵三回京当日便进了宫,在御前将那谋逆大案细细禀来:慕容如何不过一枚棋子,那只用绣花针无形杀人的手如何潜伏,又如何在大会上图穷匕见,当众行刺,终被擒下押解回京。

说到无影,赵三半分没藏,赞他坦诚磊落,忠义无双,又说起那大会上最凶险的一刻,无影如何不顾自身虚弱扑上去替他挡了那一针,事后吐了好些血,昏睡了许多日才缓过来。

皇帝静静听完,却只淡淡道:「永夜侯本就是这般人。是你自己多想了。」

赵三一怔。皇帝那语气里是一种他读不分明的,了如指掌的笃定,仿佛无影这忠义,这病弱,这肯舍命护人的性子,皇帝早就一清二楚,半点不觉稀奇。

赵三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皇爷爷对这位永夜侯的底细,似乎知道得比他想的要多。可这念头一闪即逝,他没敢深究。

禀完正事,气氛一松,赵三到底是年轻人心性,忽地又笑嘻嘻地凑趣,压低了声音:「皇爷爷,您可知道,这永夜侯,至今还没做过那档子事呢。」

皇帝先是一愣,旋即也乐了。在皇帝眼里,无影瞧着不过二十上下,正是世人眼中的弱冠之年。这世道的权贵子弟,十几岁上便有人伺候,早早通了人事,一个生在侯门又是这般年纪的人,竟还是个清白身子,着实稀罕。

他又怎会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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