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窗户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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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白日查不透。
无影瞅准了侍卫轮班的那点空当,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牢房。
便是白日里状态不济,做这等隐匿潜行的事,于他也不算难。他先在那杀手殒命的牢房里细细感知了一番,残留的气息,地上的痕迹,那只手来过的余韵,淡,却并非全然无迹。
可这些还不够。无影心里头那点疑还没解开,一个被那「无伤震杀」杀死的人,当真会半分伤痕也无么?他不信。
于是他又摸到了停放尸首的地方。四下无人。
无影俯下身,伸出手,极有耐心地将那具冰冷的尸首从头到脚细细地摸索过去。寻常的仵作验尸靠的是一双肉眼,自然只当这尸首「无伤无痕」。可他不同,他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是寻常人远远及不上的。
摸索片刻,他便觉出不对了,这尸首并非完全没有伤。
无影循着那一丝极细微的异样,将手探向了尸首的头部。就在那头发深处,一缕极淡,极细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端。那味道淡极了,淡到若换了旁人,根本绝无可能闻得出来。
无影心头一动,循着那缕血腥,在那浓密的头发底下极有耐心地摸索了良久。
那血腥味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无影屏着息,把全副的感知都收束到指尖那一点,一寸一寸地排查过去,生怕错过了什么。这世道的仵作验了这尸首,验不出半分异样;可他偏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取了性命,怎会真的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它。
一个针口。一个极细极小,藏在发间,寻常验尸绝难发觉的,针刺的孔。
原来如此。
无影心里那团迷雾霎时散了大半。什么「无伤震杀」,什么「无伤无痕」,根本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内功,而是用一根极细的针,自这头发遮盖的头皮处悄无声息地刺入致命。针口极细,又藏在发间,寻常仵作的肉眼根本瞧不出半分,这才有了那「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的骇人假象。
难怪。难怪城西的关洪,那二流门派的掌门,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仵作翻来覆去也验不出个所以然。原来那传得满城风雨的「无伤震杀」,剥开了那层骇人的外壳,竟只是这般一桩又冷又静的杀人勾当。
?
慕容那一脉杀人灭口的秘密手法,竟是这般隐秘,这般歹毒的细针刺杀。
一根针,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孔,便要了一条人命,还瞒过了所有人的眼。无影心里掠过一丝寒意,能想出这般手段,又下得了这般手的人,是个比慕容更冷,更深的角色。这盘棋背后那只真正的手,至此才算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无影没有去动那针口,更没有把那针拔出来。他要保留这现场的原样,这是铁证。他将这发现牢牢记在心里,只想着回去之后再细细说与苏挽知道,这等正经验看,起获证物的事,到底该由她这个捕快名正言顺地去办。
而两条街之外,柴心正焦灼地等候着。
自打无影溜进那牢房,他便已有好一段时间没能再看见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了。他护无影心切,本就放心不下,如今这一段不见踪影,那颗心更是越提越高,公子怎么去了这般久还没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他立在那暗处,那双眼死死盯着无影消失的方向,一双手已不自觉地攥紧,几乎要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寻过去了。
无影瞅准侍卫不备的空当,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一出来,他头一件事便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将那双方才摸过尸首的手细细地,反反复复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
无影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嫌恶。潜入牢狱,摸尸首,这两桩桩桩都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干的勾当。他光是想想方才那冰凉的触感,便觉浑身上下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这般一个金尊玉贵,连斗个蛐蛐都嫌残忍的人,今日竟亲手干起这等活计来了。
想他在永夜的时候,何曾沾过这等腌?事?这要是叫柴心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得跳脚。罢了罢了,为了查这案子,也是没法子的事。他又嫌弃地把那帕子远远地丢开了。
而另一头,两条街外的柴心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他撂下旁的,匆匆便往无影消失的那条后巷寻了过去。他脚步又急,心又乱,一心只想着快些找到无影。转过一道巷角时,冷不防险些与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二人却几乎是同时身形一错,各自堪堪让开,谁也没碰着谁。
柴心一心记挂着无影的安危,压根没去多看那擦肩而过的人是谁,错身之后便又脚步匆匆地继续往前寻去。
可那与他擦肩的人,正是叶寒江。
叶寒江在那错身的一瞬,将来人看了个清楚。那一身黑衣,那份深不可测的身手,那通身的气度,他认得。这不正是那位永夜侯身边,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么?
叶寒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永夜侯的人,怎么会这般行色匆匆,又这般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僻静的后巷,出现在这牢狱左近?那位病弱孤高的永夜侯,向来只在茶肆里喝茶听戏,他身边那寸步不离的人,跑到这等牢狱左近的僻巷来,做什么?这一节,透着古怪。
?
叶寒江那颗素来只装着剑,孤高淡漠的心,此刻竟被这点说不清的古怪悄悄勾起了几分留意。他没有声张,只将这一桩默默记在了心里。
另一边,柴心终于在巷子深处寻到了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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