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夜兄(1 / 2)
另一头,叶寒江回去之后便打定了主意。明日那一约,他要好好地刺探刺探这个「夜无影」,他心里那个大胆的猜测是真是假,明日一见便能见个分晓。
而无影这头,回了侯爷府,便将那「针口」的发现原原本本地说与了苏挽。
苏挽一听,那双捕快的眼立时亮了。她半刻也没耽搁,当即便返回衙门,要去验证这惊人的发现。这一去,竟忙到了三更半夜才回来。
「侯爷,您料得分毫不差。」苏挽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震动,「那三具尸首,城西的关洪,那二流门派的掌门,还有这回的杀手,我都重新验过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具尸首的头上,都有一个针眼。」
三具,无一例外。
「下手的是个武功极高的人。」苏挽道,「用的竟只是一根寻常的绣花针。可那针,被他生生地直直刺入了脑中,留在外头的,只一个细如毫芒的针眼,一滴血珠。便是寻常仵作上手细细摸索,也摸不到半分硬物。」
能将一根软趴趴的绣花针运得这般又准又狠,直直送进人的脑髓,还分毫不差地避开了周遭所有的皮肉,单留下那一个细如毫芒的孔。这份手上的功夫,已是登峰造极,骇人听闻了。针入脑髓,神鬼不觉。
难怪,难怪人人都只当是「无伤无痕」。
赵三在旁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还……还能这样杀人?」
他脸上满是骇然。一根绣花针便能取人性命于无形,这等手段,他是闻所未闻。
无影阖着眼,听着这一桩桩。
这世道的人命,竟脆弱,廉价到了这般地步,一根绣花针便能轻飘飘地要了去。他心里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凉意,低低地,用那旁人听不懂的永夜语,吐出了一句:「活该这里的人命短。」
声音极低,凉凉的。那话里头,是一个异乡人对这世道人命如草芥的,疏离而漠然的喟叹。
在永夜,人命不是这般的。那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断不会为着一张虚无缥缈的图,一点子身外的贪念,便这般轻易又这般廉价地断送了去。无影来这世道久了,见多了这般草芥般的生死,那点最初的惊,早已磨成了一种隔着一层的,淡漠的旁观。这里到底不是他的故乡。
满室之中,唯有近在他身侧的柴心,依稀听见了那么一两个陌生的音节。
?
可那是连他也听不懂的言语,他听不真切,更解不出其意,便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日,是个阴天。天阴沉沉的,还飘起了一点细雪。这般没有日头的天气,于无影这畏光的身子,正是难得的自在。
无影想起了昨日那个「明日之约」。
「柴心,今日你留下罢。」他对柴心道,「我去见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你不必跟着,也不必担心。」
说罢,他便取了那柄永夜伞,既能遮那细雪,又能防身,独自一人出了门。
柴心立在原地,望着无影那道渐渐能够自行走远的背影,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一面是欣慰,公子如今走动越来越不必仰仗他了。可另一面,又悄悄漫上一丝惆怅,无影越是能自立,他这个寸步不离的影子能为他做的,便越是少了。
可这点惆怅他从不说出口。公子能好起来,能自己走,才是天大的好事,他这点私心的失落是万万不该有的。他只把它压在心底,仍像往常一样目送着无影那道单薄的背影,一直望到他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无影浑然不觉柴心那点心思,独自踏着细雪往那相约之处去了。他只当是去赴一场闲来无事的,与新朋友的会面。
他却不知道,那个等在前头的「叶寒江」,今日可不是来与他闲谈论武的。叶寒江心里揣着一个大胆的猜测,正等着他,等着将那层蒙在「夜无影」与「永夜侯」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亲手捅破。
那雪不大,落在肩头转眼便化了。无影撑着那柄永夜伞,一步一步踏着薄雪走过去。他难得有这般闲适的心境,去赴一个纯为了闲谈的约。这世道待他多是提防,是算计,是借他这块朝廷招牌各取所需;难得有这么一个人,与他往来,图的不过是论一论武,说一说话。
无影踏着细雪到了茶馆时,叶寒江已等候多时了。
见无影果然赴约,他唇角微动,先赞了一句:「无影,乃守信之人。」
无影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受人这般直白的夸赞,他倒有几分不惯;更何况白日里这副迷迷糊糊的状态,也实在懒怠多言。
叶寒江倒不在意他的寡言,反觉这般孤高,不爱攀谈的性子对了他的脾胃。他唤无影坐下,又十分自然地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热茶。
无影落了座。叶寒江的目光便落在了他随身那柄伞上。那伞做工精致,不似寻常之物,他端详片刻,问道:「你用伞做武器?」
无影点了点头。
「有趣!」叶寒江眼睛一亮,由衷赞叹,「我行走江湖这许多年,剑客,刀客见得多了,用伞的,你还是头一个。」
他越说越来了兴致,话头便引到了那一夜:「说来,那一夜月下与你过的那几招,当真叫我惊艳。你那身法飘忽如鬼魅,又精妙绝伦,叶某这些年竟还从未遇上过这般的对手。」
那一夜……无影这才恍然。
?
原来眼前这个叶寒江,便是那一夜月下与他交过手的剑客。他白日里迷迷糊糊的,方才竟一直没把人对上号。如今听他这般说起才算明白过来,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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