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窗户纸(1 / 2)
好一个来历不明的对手。
身法那般了得,孤高得那般彻底,偏偏那说话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临走前还咳了那么两声,这般矛盾的一个人。叶寒江在心里,将这个深夜偶遇的灰衣人,悄悄记下了。
他孤身一人,只痴于武道,多少年没遇上过一个能叫他生出「再会一场」念头的人了。
而无影呢,没入夜色,自顾自溜达远了,浑不知自己这随手几招,竟在那武痴心里留下了这般深的一道印子。他更不知道,自己白日里那位病弱永夜侯,与这夜里身法绝伦,却也一样会咳的灰衣高手,在那叶寒江心里,迟早会有撞到一处去的一天。
自打那夜之后,叶寒江便留意上了那个「灰衣人」。
白日里,他那双素来只盯着剑的眼,竟也开始往街市上瞟了,见着穿灰衣裳的人总要多看两眼。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要找的那个人,其实就近在眼前。
他也曾远远见过白日里的无影,那位被一圈丫鬟太监簇拥着,披着华贵白狐裘,在茶肆里有一搭没一搭喝茶听戏的永夜侯,却对这么个传闻病弱,连话都懒得说的贵人半分兴趣也无。他要寻的对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般又过了些时日。眼见离那武林大会正式开场,只剩三天了。
就在这一日,苏挽急匆匆地寻了来,那张素来沉静利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
「侯爷,」她声音压得低,「出事了。」
无影「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那个被擒的杀手……」苏挽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死了。昨夜,在牢里,被人灭了口。」
无影阖着的眼,倏地睁开了一线。
「怎么死的?」他问。
「身上,」苏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一点伤都没有。」
无伤无痕。
就这一句,无影心里那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
这死法他太熟了。城西的关洪,那二流门派的掌门,还有这杀手生前自己使的手段,桩桩件件,都是这一路的「无伤震杀」,慕容那一脉的招牌。
可慕容,分明还押在牢里。
这便只剩下一个解释了,慕容的同党,还在外头。那只放风,灭口的手,并没有随着慕容的落网而停下。如今它又赶在那杀手开口,供出更多内情之前,悄无声息地潜进了看守森严的牢狱,把这张知道太多的嘴,永远地堵死了。
无影心头一片冰凉,也一片清明。
?
原来他们擒住的慕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一颗棋子。他们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以身入局擒下的人,竟自始至终只是别人推到台前的一枚弃子。真正执棋的那只手,从头到尾都藏在幕后,看着他们把弃子当成了元凶,看着他们以为大功告成。而那只手,偏偏赶在这大会开场前三天,急着灭口,扫尾。
它,是要在这大会上,做什么?
无影当机立断。
这桩案子没了结,那只灭口的手还在暗处,大会又近在眼前,他断坐不住。更何况他这身子如今也好了,论那暗中查探,读人探物的本事,这一行里谁也及不上他,正该亲自去查上一查。
那针杀的手藏在暗处,能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又能潜进看守森严的牢狱,绝非寻常角色。寻常的捕快衙役去查,怕是连那只手的影子都摸不着,可无影那读人探物的超感不同,那是这世道任谁也及不上的一双「眼」。
「我陪你一道去。」他对苏挽道。
只是这同行,有个讲究。
无影飞快盘算开了。他要查,便得隐了永夜侯的身份,换上那身灰扑扑的兜帽大衣,扮作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客,方能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查。可这一来,柴心便不能跟着他了。柴心是永夜侯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他这般标志性的人物若跟在身侧,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护着的这个灰衣人必是那位永夜侯。
于是无影定下章程:「柴心,你跟着苏捕快,护着她明面上去查。我隔着一段距离,自己走,不与你们一处。」
如此,苏挽明面查案,柴心贴身护着她,名正言顺;无影独自隐在暗处远远缀着,既能暗查,不暴露行迹,万一苏挽那头有凶险,柴心也能就近护住。这安排,滴水不漏。
只是柴心听罢,那张脸立时沉了下来。
让他离开无影身边去护旁人,而无影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个能无形杀人,能潜入牢狱的深不可测的对手,他如何放心得下?千般不愿,万般不放心,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声极勉强,极沉重的「……是」。临行前那双眼,在无影身上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像要把「千万小心」刻进他心里去。
?
当日,三路人便悄没声地动了。
无影换上那身兜帽灰大衣,压低了帽檐,独自一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苏挽与柴心身后。这白日的天光虽叫他眼前一片模糊,那身灰大衣的兜帽却也替他遮挡了大半,那超感虽不及夜里盛,却仍勉力铺开,淌过这一路的气息。
苏挽带着柴心往那杀手殒命的牢狱去,明面上是奉命彻查这桩牢中命案。无影则隐在暗处,远远地将那现场细细「看」过。
牢中那灭口的手法他「看」明白了,果然是那「无伤震杀」的路数,半分不差。只是他蹙起了眉,白日里这状态终究不济,那只手又分明早已离去多时,留下的痕迹淡得很,那只手潜入的路径,它身上更细的气息,他白日里竟「看」不真切。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