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无碍(2 / 2)
了。今夜这一场,竟意外地,把那点鲜活又勾了出来。
最近这些养病的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得他这颗心竟有点不习惯。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场,倒像久旱逢了甘霖。只是这点心思,他没同柴心说。
太医又被人半夜从被窝里叫了起来。他睡眼惺忪,披着衣裳匆匆赶来,先替无影仔仔细细地诊了脉,看了那唇边喉间。
一通忙活下来,他捻着胡须,回话道:「侯爷这脉象……还是老样子。」
还是老样子。
那淤在喉间的旧毒病根,原就是难以根除的痼疾,今夜被那杀手一掐,压着病根激出了血,倒不是新添了什么凶险。「将养几日,莫再让人这般掐着碰着,也就缓过来了。」太医如是说,「便是这旧毒……一时半会儿,仍是清不利索。」
旧毒未清。无影阖着眼,「嗯」了一声,没什么意外。这旧毒是他这副身子的死结,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回不过是又被人按了一下那死结罢了,意外是谈不上的。
那庭中,善后也已收拾停当。
?
慕容?,那位前朝余孽,早被五花大绑,严严实实地押了下去;那重伤的杀手,一臂尽断,血也止住了,同样被看死了起来,只待来日审讯。
赵三里里外外张罗着,有条不紊。这桩谋逆大案干系社稷,按律是要密报朝廷,依国法处置的。而慕容那一脉的同党,那杀手的来路,也都还得细细地审上一审。
容怀山在旁,望着这尘埃落定的一切,长长舒了口气。
赵三这才回过身来,看向无影,神色里那点紧绷也松了下去,只余关切:「侯爷,今夜您也累着了,又伤了病根。余下这些个琐事,交给我便是。您,先回去好生歇着罢。」
无影靠在那儿,难得地,没驳他。
无影应了赵三的话,由柴心扶着,正要往里去歇下。
才走出两步,身后的赵三,却忽然出了声。
「侯爷……」他像是憋了一路,终是没能忍住,「方才,您为何没有出手?」
这一问,问得很轻,却带着他想不通的,深深的心疼。
无影夜里明明是那等深不可测的高手,那杀手于他不过一只寻常人的手,他随时能反制,能脱身,何苦任他扣着咽喉,压着病根,生生熬到咳出那口血来?
无影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用那条沙哑破损的嗓子,淡淡地,吐出半句:「因为……赵三你的计划。」
他缓了口气,又道:「你让我别暴露,别硬拼……我应了,便守着。」
?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仿佛那一掐,那一口血,都算不得什么。
他应下的事,便是再苦再险,也一肩担起。为了顾全赵三这盘棋,为了守他那一句叮嘱,他宁可自己受那份罪,也不肯坏了他的局,惹他半分操心。
这是无影的脾性。他懒,他孤高,他什么都不大上心,可一旦点了头应了的事,便再没有反悔打折的余地。一个「诺」字,于旁人或许轻,于他却重逾千钧。
这半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赵三耳里,却叫他百感交集,怔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侯爷方才那一刻冒着咳血的凶险,生生忍着不出手,竟是为了他这盘计划,为了守他那一句「别暴露,别硬拼」的叮嘱。是他的计划,是他的叮嘱,让侯爷受了那一掐,咳了那口血。
可这心疼,这震动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像一根冰冷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那个天光未亮的清晨,想起暗卫得令时自己那半分没有犹豫的狠。那弟子,是侯爷拼着咳血,从刀下一把抢回来的人;那句「总不能看着人死在眼前」,侯爷说得那样轻,却那样认真。可那条命,到底还是断在了他赵三手里,断得悄无声息,连侯爷此刻都还蒙在鼓里,只当那弟子好端端地安置着。
侯爷这般为他着想,这般守他的计划,这般信他。而他却背着侯爷,做下了那桩侯爷绝不会答应的事,还编了一个滴水不漏的谎,瞒得严严实实。这份反差,叫他百感交集,更叫他无地自容。
可这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那满腔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句低低的,近乎哽住的话:「……侯爷,是赵三,对不住您。」
无影没有听出他这一句「对不住」底下,那藏着的第二层意思。在他看来,今夜这一场原是他自己应下的差事,受这点罪是分内的事,赵三何错之有?他哪里想得到,那一声「对不住」里,压着的是另一桩他至今一无所知的,沉甸甸的事。
他只当,赵三是为方才让他受了那一掐,伤了病根而自责。他摆了摆手,沙哑地,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无碍。计划要紧。」
他依旧把它看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应尽的本分。
可这一句「无碍,计划要紧」,落在赵三心里,却叫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无影越是这般干净,这般赤诚,这般不把自己的委屈当回事,他心头那桩瞒着的事,便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处遁形。
无影由着柴心扶着,慢慢地,往里歇下去了,浑然不觉身后那人的万千思绪。
?
而赵三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无影躺着将养了半日。
可他这副不甘平静的性子,到底是躺不住的。歇过那阵,缓过那口气,他便又开始锻炼起身子来了。
他心里清楚,赵三那卖了许久关子的「往后的计划」,要他练到白日也能自行走动,别太依赖旁人。这话他记着。更何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