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银耳羹(2 / 2)
苏挽却是大惊失色:「侯爷,不能再去见他了!」可无影只是摇了摇头,那张脸上,是她拿这丫头半点办法也没有的固执:「君子一诺千金。」
苏挽气得一跺脚。她算是瞧出来了,无影这位侯爷,旁的都好说,偏偏在这言而有信四个字上犯起了天大的死心眼,认死理认到了骨头里。一桩明摆着的圈套,他竟为着一句对那骗子许下的空诺,还要照赴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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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无影这死心眼犯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苏挽气得没法,只得扭头去搬救兵,冲着柴心道:「柴侍卫,你倒是劝着点啊。」
她这指望,可算是托付错了人。柴心这会儿,早被方才那一通是坏人,又不是坏人,可没说定是不是坏人,兴许是好人,却也保不齐是坏人的弯弯绕绕,绕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
这些个百转千回的人心机锋,远不是他那根直肠子盘得明白的。无影好歹还听懂了苏挽那番道理,他却是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绕明白。这会儿冷不丁被点了名,他茫然地抬起头,只拿一双盛满了问号的眼睛,直直看了回去。
苏挽对上那双比谁都茫然的眼,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厥过去。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一屋子三个大活人,竟只有她一个是带着脑子来的。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头一回把那丫头的本分,把那尊卑的规矩,尽数抛到了脑后,跳着脚便嚷了出来:「你们两个都是傻子吗?眼睁睁看着是个圈套,还偏要往里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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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傻子骂得理直气壮。柴心听了,非但不恼,反倒一脸坦荡,憨声憨气地回了一句,把他那点全部的,也是唯一的主见交了底:「公子跳,我就跳。」
一句话,干脆利落,把苏挽最后那点指望也堵了个严实。他是真真切切地,连一个字的脑子都懒得动了,左右公子往哪儿去,他这条命便跟到哪儿,旁的,他一概不管。
苏挽被这没脑子的忠心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把最后一点希望,又转回了无影这边。可无影这会儿,那颗脑袋也早被这一整日的头痛,这一屋子的机锋,搅成了一锅黏糊糊的浆子。他那双在白日里什么都看不真切的眼茫然地睁着,对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半晌,才委委屈屈,弱不禁声地,憋出了一句:「……你说我笨。」
苏挽看着这一个憨得没边,一个委屈巴巴,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跺了一下,到底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转身便夺门而出,跑得没了影。徒留无影和柴心两个,在这屋里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弄明白,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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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过那一场,无影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儿来,自己这一回,怕是真把那丫头给气得不轻。他这人不会道歉,那三个字到了亲近些的人跟前便怎么也吐不出来。
傍晚时分,苏挽到底平平静静地回来了。她没走,还是回了无影这侯府,照旧低眉顺眼地伺候。无影瞧着她端上来的那一盅银耳羹,心里那点别扭的歉意没处搁,憋了半晌,到底寻着个台阶,清了清嗓子,别别扭扭地夸了一句:「苏捕快,这银耳羹,今日做得很好。」
他唤的是苏捕快,不是丫头,那点想同她和软下来的心思,全藏在这三个字里头。
苏挽原是低眉顺眼应着的,冷不丁被无影这么一句生硬至极的试探,那口气竟噗地一下气笑了出来。她算是听出来了,无影这哪是夸羹,分明是没脸没皮地,用这么个笨拙的法子在跟她服软。她没好气地反问回来:「侯爷,您在那学堂里,到底都学了个啥?这些,不是你们世家子弟最基本的么?」
无影被她这冷不丁一通抢白,脖子下意识地往里缩了一下。这丫头,怎的这般凶?他先前竟没瞧出来。可他这人偏又是个实诚的,明知她这是句不必当真的气话,竟还是老老实实,一板一眼地答了:「常常不及格。得老师特批才……堪堪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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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听了无影这一句天大的实话,彻底愣住了,旋即,便把无影这个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什么深不可测,什么城府极深,什么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永夜侯,敢情通通是假的,是旁人吓唬自己的。这位顶着天大名头的侯爷,骨子里就是个天生缺了一根筋,实诚得冒傻气的笨人。
这一刻,她那一直憋着,想要揭开无影那危险来历的心思,竟莫名其妙地泄了气,烟消云散了。一个连书都念不及格,被人三言两语就哄进圈套的呆子,能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祸心?没什么好揭的。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起自己竟同这么个笨蛋斗智斗勇了这许多时日,斗到末了还做了他的丫鬟,简直荒唐得没边。她越想越气,却到底没把那盅羹撂下,反一把端了过来,赌着气,三两口,像是在吃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把那盅甜糯的银耳羹,呼噜噜地吃了个精光。
说来也怪,自打看通了无影这点笨拙的实诚,苏挽心里那根绷了许多时日的弦,竟悄悄松了下来。先前她盯着他,防着他,是把他当成一桩解不开的祸患;如今再看,那点防备里,竟不知不觉掺进了几分旁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个空有惊世本事,却随时会被人哄了去的孩子,叫人没来由地想替他拦上一拦。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思是几时换的,只知道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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