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太守府(1 / 2)
无影一脚踏进太守府,便有个门房的仆人迎了上来,口称太守大人今日不在府中,又上下打量着他,问他是何人,可曾递过拜帖。那仆人的目光在他那身怪异的装束与一柄遮得严严实实的伞上来回逡巡,话里话外,透着几分高门大户惯有的提防。
这些迎来送往的门道,应对进退的分寸,正是无影脑子里最缺的那一根筋。他生在永夜,落在异世,这一套人间的虚礼客套,于他原就隔着一层,听在耳里,像是另一国的话。
他索性也不逞强,由着身旁的苏挽替他应对。
苏挽到底是衙门里出来的,这些场面话张口便来。她不卑不亢地通了名号,三言两语,便把无影那「永夜侯」的身份,不轻不重地亮了出去。
那仆人一听是当朝新封,又圣眷正浓的永夜侯驾到,那点拦阻的架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声告罪,躬着身便将这一行人让进了府门。
门在身后合拢,街市那点喧声便被隔远了,隔成了另一个世界。苏挽跟在后头,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她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只觉这门一进,便像是有什么,在身后悄悄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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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太守府,无影满心只想着寻顾衍。
可这一趟走下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偌大一座府邸,安静得过了头。日头正盛,照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连个洒扫的下人都不见,更没有半点人声。风穿过空廊,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更衬得这一片静里,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气。
偌大的府里,竟连个把门的护院,传话的小厮,都寻不见一个活人。仿佛这一府上下,都在他们踏进门前,被人不声不响地清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座空壳,张着口,等他们自己走进去。
前院寻遍了,回廊也绕尽了,无影却连顾衍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更别说什么被强抓囚禁,动过手脚的迹象。
那仆人方才口口声声说顾衍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可这一路行来,哪有半分像是出过事的样子。
无影这副身子本就虚弱,禁不起这般来回走动。没多久,脚步便发起飘来,气息也跟着一阵阵地发虚。
白日里,他那双眼本就聚不拢焦,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晃动的光晕。这会儿又添上一身的乏,眼前的回廊楼阁更是糊成一片晃眼的白,全凭着耳力与苏挽的搀扶,才不至于撞上廊柱。
他撑着那柄伞,本是为遮那毒日头,这会儿却觉得连这点遮挡都成了累赘。每挪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根。
说来也巧,若世上当真有一处地方,是专为困住无影这样的人而设的,那便是这里。白日里他看不真切,身子又弱,离了柴心与那柄伞,便如离了水的鱼。
寻不着人,他也实在乏得撑不住了,便由苏挽半扶半搀着,在府中一处僻静的亭子里坐下歇脚。
他靠着亭柱喘气,心里那点救友的急,正被这满府的死寂和这一身的疲乏,一点一点地,磨得发懵。他只当歇过这口气便能再起身去寻,浑然不觉,自己这一坐下,正好坐进了别人算计好的位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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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一直警觉着四下的苏挽,脸色骤然一变。
她是衙门里办老了案子的人,这满府的不对劲,她比谁都先嗅了出来。只是一时还说不清这古怪究竟出在哪儿,只觉那一片太过齐整的寂静底下,像是埋着什么正在等着发作的东西。她在衙门里见惯了凶案,可这一处的邪性,又与寻常凶宅不同,是冲着活人来的。
她猛地醒过神来,急急问出一句。
「柴侍卫呢?」她声音都变了,「人去了哪儿?」
这一句,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无影那昏沉的脑子。
他猛然抬起头,那双白日里看不真切的眼,慌乱地往四下里搜寻。
可任他怎么找,身边那个本该寸步不离,沉默如山的高大身影,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没声地没了踪迹。
方才那一路人来人往,他一心只顾着寻顾衍,竟连柴心是几时离了他身侧的,都半分没有留意到。
柴心呢?
无影心里咯噔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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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这太守府另一处无影瞧不见的暗室里,顾衍正负手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人。
柴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是迷药。顾衍的人不知在何时,已悄没声地把药下在了他身上。
方才在那人来人往的路上,趁着无影看不真切,又一心寻人顾不上旁的当口,柴心被人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放倒,拖进了这间暗室。一柄快刀护得了主子,却到底防不住自己在暗处被人这般算计。
几个手脚麻利的人正七手八脚地动作着。粗绳一道一道地勒上去,将这位能徒手卸人的猛将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拿一团布巾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免得他醒转过来呼喊。这一桩桩都做得干净利落,半点声息不闻,显见是早演练过千百遍的成局。
那柄寸步不离的黑刀,连同他周身藏着的暗器,也一件不剩地被搜剿了去,远远扔在了墙角。
顾衍负着手,慢条斯理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催促,也不动气。他要的,从一开始便不是什么知己投缘,品墨论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先前茶楼里那点斯文,此刻半分也不剩了,只余下一丝筹谋得逞的冷笑。
他算准了无影会为着「朋友」二字闯进来,算准了他白日里看不真切,更算准了他身边那柄护得他周全的快刀,是头一个该拔掉的。如今三样都应了手,剩下的,不过是缓缓收网。
把柴心从他身边支开,分隔两处。拿柴心的命来要挟他,逼他就范。
苏挽昨夜那一句句声声泣血的警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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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竟一字不差地,全在这座府里应了验。只是那位被她苦苦警告过的侯爷,此刻还蒙在鼓里,犹自满府里寻他这位落难的好友。
他等这一日,已等了很久。久到那点本该有的急切,都磨成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他半点也不急着收网,他要的,是这位侯爷在这满府的死寂里一点一点耗尽气力,尝够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再亲手把毒,递到自己的口鼻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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