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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旧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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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彻底朽坏的,才折价卖出,或留作柴料。”

韩介问:“如何拨给河工营?”

“应当有拆料点册、领料票和出门票。”

承珩问:“乙字四十六号的残架还在吗?”

蒋文瑞道:“旧船拆解后,能取的木料大多已经取走。龙骨和船肋不易拆,也不值钱,或许还留在旧船坞。”

“谁掌管旧船坞?”

“南平码头船作。”

“谁管修拆簿?”

“船作书吏和码头录事共同保管。”

韩介记下两人的姓名。

承珩没有立刻命人传来。

“等顾司马回来,先去看船。”

蒋文瑞抬头。

“殿下不先问缺页之事?”

“页已经不在了。”

承珩道:“眼下追问那几页去了哪里,不如先看看船还剩下什么。”

韩介没有合上乙字四十六号的船籍簿。

一条官船从建造到报损,每次承运、修补、更换船户,都依年记在同一册中。

他从最后一行往前核对。

弘熙十四年,报损。

弘熙十二年,右舷修补。

再往前,是几次寻常漕运。

承珩原本只看着近几年的修验记录,目光掠过前页时,却忽然停住。

江南赈粮。

当年十万石赈粮分批南运,乙字四十六号是第三批中的一条,账载八百石。

他伸手按住那一页。

“这一程,重新看。”

韩介顺着他指的位置向下看。

乙字四十六号由京仓南下,行至淮北南平码头,旁边另有一行小字:

河浅,暂卸改驳。

后面本该注明暂卸数目、改入哪条船以及由谁收领。

那一处却被旧墨整片涂去。

墨迹已经干透多年,不是近日才补上的。边缘虽然露出几个断笔,却已经辨不清原来的数字与船号。

承珩道:“不是没有写过。”

韩介看着那片旧墨。

“是写过,又被人涂掉了。”

韩介翻到船籍簿的夹层。

里面留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调验回执。

纸角破损,官印也只剩一半。

仍能辨认出:

乙字四十六号入港原簿一册。

临卸票一纸。

转驳票二纸。

送御史台调验。

承珩展开那张回执。

目光落到具名处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沈鹤。

“沈鹤查过这条船。”

韩介接过回执仔细看了看。

“至少可以确定,他曾调验乙字四十六号在南平码头的入港簿、临卸票和两张转驳票。”

承珩问:“原件后来还了吗?”

回执背面有一行小字:

七日后,原件交还南平码头。

“入港原簿还在。”

韩介看向案上的木箱。

“临卸票和两张转驳票都不在。”

船籍簿上,只剩下一行被墨涂过的旁注。

堂下的蒋文瑞看不清案上内容,只察觉承珩神色变了。

承珩却没有立刻问他。

“今日送来的册子尚未核完,诸位暂留府衙。”

他看向亲卫。

“饭食照常,但不许彼此交谈。”

蒋文瑞脸色微变。

“殿下??”

“带下去。”

几名漕道来人被分别安置到侧间。

门重新合上。

午后,顾长宁从白马堤回来。

他衣摆上沾着河泥,手里拿着两份分别封好的勘验单。

“两个船匠都看过了。”

承珩将回执压在船籍簿旁。

“怎么说?”

“木料应当是官运平底粮船靠近船肋的一块舷板。”

顾长宁道:“弯槽、钉孔和木料厚度都合。上面的‘漕’字烙印,也确是漕运官船上使用过的旧印。”

“能辨出是哪条船吗?”

“不能。”

“不过许茂看出木料修补过。圆钉孔旁那两枚方孔,应是加压条时留下的。”

韩介将乙字四十六号的修验记录递给他。

顾长宁看完。

“近三年报损的船中,只有这一条明确记过右舷中段以方钉加压条?”

“只有这一条。”

韩介道:“但相同的修法不止这一条船可能用过。”

顾长宁将船籍簿与木料描图并在一起,看了片刻。

“堤里的木料,只能证明它是官船旧板。乙字四十六号的船籍,只能证明它曾在右舷这样修过。”

他抬起头。

“要看这两件东西能不能往一处接,先去看残船。”

他将船籍簿放回案上时,看见了旁边那张泛黄的回执。

沈鹤。

顾长宁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会有他的名字?”

承珩道:“乙字四十六号运过当年那批江南赈粮。”

“在南平码头留下过‘河浅,暂卸改驳’的记录。原来的数目、改入哪条船和收领人,后来都被旧墨涂去了。”

“沈鹤调验过入港原簿、临卸票和两张转驳票。”

顾长宁问:“票呢?”

“不见了。”

前堂里安静下来。

顾长宁看着船籍簿上那片旧墨,许久才道:

“你想重查周伯渊和沈鹤的旧案?”

“想。”

承珩答得很快。

这个念头并不需要权衡。

从周伯渊在西市法场上被堵住嘴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承珩低头看着那张回执。

“但现在不能。”

“白马堤的堤夫册、口粮画押和旧料去向还没有找到。若此时翻出江南旧案,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究竟碰到了什么。”

顾长宁道:“沈鹤当年已经查过这条线。”

“是。”

“他的绝笔后来也被刑部取走了。”

承珩没有接话。

周伯渊未能说完的半句话。

沈鹤没有留下的绝笔。

如今又多了一张找不到原票的调验回执。

顾长宁看向他。

“那这张回执怎么办?”

“单独封存。”

承珩道:“今天在场的人,不许把沈鹤的名字传出去。”

“眼下先查白马堤。”

他把回执收入封套,没有再翻。

顾长宁看着他的动作。

他们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碰到周伯渊案时,承珩只知道一路追问,直到所有门都在面前关上。

这一回,门已经露出了一道缝。

他却先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进去。

而是他们眼前还有一条尚未查清的堤,还有几个活着的经手人。

顾长宁收回目光。

“先去旧船坞。”

承珩留韩介继续核对船籍和缺册清单。

顾长宁带着钦差副札、封条、程肃、两名船匠与十二名亲卫前往南平码头。

蒋文瑞等漕道来人仍分别留在府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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