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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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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烛燃尽,底部凝成厚厚的蜡油。

外界天光大亮,地窖满目昏黑。

谢观月适时开启法眼。

取出那套书符工具,一气呵成画出数十张符?,有安魂归骨符,固魂符和锁魂符。

她另取一块白布,裁剪成旗帜大小,上书“纪霜离”的名字,当做引魂幡;又削下一长块柳木,做牌位,用刀阴刻纪霜离的名讳、生辰与卒日。

刻完,江雪和齐朗就自发守在牌位附近,如同两大护法。

谢观月正有此意。

柳木性阴柔,通冥,不伤魂,却易招邪,有二鬼镇守,可隔绝不长眼的杂鬼侵扰法事。

随后,她在法坛地面上铺设黑布,挡白日阳气。

捻起七张安魂归骨符,按北斗七星阵摆放在布上,踏罡步加持,后把洗净的骨灰均匀铺在阵中央天权、玉衡之间,并盖上一块红布的边角,用以护骨,隔绝地气阴寒。

她掐算个时机,在案前点燃三盏白烛,三根柏香,再烧一捆纸钱。【一般是神三鬼四,这里配合安魂七星阵不点四根】

轻诉:“纪霜离,我来为你安魂搭桥,引魂归位。”

一语落,她开始低诵安魂咒,挥动引魂幡,同时掐诀启动符?布成的阵。

“纪霜离:

北斗垂芒,七曜临堂;魂无飞散,魄不彷徨。

虚惊苦厄,尽数纷扬;尘冤已释,业障消亡。

浊骨重净,灵基无恙;安魂定魄,速聚还乡。”

她连着诵念完三遍,纪霜离的鬼魂,便被一股柔和轻缓而不失温暖强悍的吸力,给坚定不移地拉扯着朝骨灰靠去。

她的魂体在骨灰上空盘旋片刻,继而从红布的缝隙中,一缕缕钻回骨灰。

渐渐地,骨灰内传出低低的呜咽抽泣:“大人,我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感觉好轻盈,好舒服,力量也比过去强好几倍……”

几十年来,她日夜煎受着腐蚀与灼烧,只能龟缩在小小的瓮缸中上部,压根不敢附着在骨灰上,一碰就要承受更极端的痛处,几乎溃散。

可越痛,她便越清醒,越愤恨,越狂暴。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触之提醒自己一遍。

而如今,仇人冷不丁一下死光,她好像一点都不尽兴,并无大仇得报的爽快。

……

“不疼便好。”

谢观月弯唇笑笑:“你们三个,没添杀孽,我很意外。”

“也很欣慰。”

意外于因果已结,却死于邪道之手;欣慰于三只鬼誓言未渝,不必受极刑。

得到夸奖,江雪和齐朗莫名脸红,若是鬼魂有温度的话,一定是烫的。纪霜离也慢而平静下来,浓烈的恨意仿佛“噗”一下,便泄了气。

世上有恶,也有善。

大人便是至善之人。

她不要沦为像万家父子那般十恶不赦的恶鬼,她想干干净净地留在大人的心里,不能毁掉大人辛苦给她重铺的往生路。

此想法一出,纪霜离便觉,骨与魂融合得更为凝实,更为坚韧。

下一瞬,她竟是幻化出,生前最姣好的模样,亭亭玉立在香烛前。

“哇!!!”

江雪长长惊叹一声:“霜离姐,你好美啊!”

齐朗也赞同:“比沪市最红的歌星还漂亮。”

谢观月从阴案上抱起新的素面陶瓮,一转眸就见身段丰满、姿容妖艳的女子,冲着她盈盈微笑。

“确实是难得一寻的美人。”

可惜,美貌加任何牌都是王炸,唯独单出是死局。【注:网络用语】

尤其在过去的战乱年代。

纪霜离窥见大人眼中的怜悯与惋惜,泪水“唰”地夺眶而出。

这回,不再是黑色浊液。

它透明,纯澈而洁净,也不是凉的,滴在她的腕间,居然带着一丝丝温热。

“大人,我的眼泪,怎么会发热……?”

“正常。”

谢观月在黑布旁铺上少许糯米:“那是骨灰在微微发热,代表着,你真正找回自己的根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热度会化为你的鬼力。骨魂越凝实,你的鬼力就越强悍。”

她边说,边削下七片桃木小块,又以七星阵位,垫在素面陶瓮的底部。

纪霜离咬住唇瓣,哽咽道:“大人,我是完整的鬼了,对吧。”

“嗯。”谢观月略一颔首:“先变回骨灰吧,进行最后一步,封坛。”

“好!”纪霜离遵令行事。

谢观月不紧不慢地提起黑布四角,将她的骨魂轻缓倒入陶瓮,再以白布封口、红线棉绳缠绕三圈,盖好陶盖。

还没完。

她在陶瓮一面贴上固魂符,对面贴锁魂符,撒朱砂封边。

复又掐诀念咒:

“天清地明,万物安宁;骨魂永固,诸恶难侵;

不留久缚,暂驻坛庭;稳汝形神,任尔归冥。

急急如律令。”

咒毕,素瓮微颤,婉转嗡鸣,似有灵光轻荡其周。

自这一刻起,纪霜离方算真正拥有了最终归宿。

“你想葬于何处?”

谢观月取水倒进大陶罐里,掺着艾草柳盐水净手:“今晚亥时是个好时机。”

八月十五(公历),癸未日,阴干阴支,亥又乃阴数至极,五行属水,故为至阴之水,适合枉死者下葬。

纪霜离犹豫好半晌,讷讷道:“大人,我想葬在你附近的坟地里。”

此言大大出乎谢观月的预料。

缘何,又很容易猜想到。

“我不会久留在牛棚。”她道:“你可以考虑跟你的亡夫合葬,他在你被辱离世后,便未再娶。”

提及丈夫,纪霜离不禁一阵恍惚。

毫无疑问,她曾经也是深爱过他的,刚被万泽强抢进后宅,至新死化鬼那段时日,她的确时常怀念丈夫,既寄希望于他能救自己于水火,又知强|权面前读书人的无能,只望他保重自身;

可自被镇压起,长久以来,她的内心就只住满仇恨,再无一丝空缺可供追忆感情。

对方的面容早已模糊,只剩一道虚无的轮廓。

回首当初,心湖也已泛不起丝毫波澜涟漪。

可见,再浓烈蚀骨、不可遗忘的真情,也抵不过漫长煎熬的时光消磨。

没有了爱,合葬又有什么意义?

“不了吧。”纪霜离摇头:“大人,我意已决,还望您成全。”

谢观月没理由不答应。

连净骨那般繁琐的事,她都未假手于人,又岂会辜负这样微不足道的请求。

“那便如你所愿。”

这时,一只小纸人飞落在她肩头。

稚童声响起:“主人,万振宏的鬼魂逃逸了!”

“我知道。”谢观月给二号小纸输送一缕灵力。

它这几夜一直跟着三只鬼,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自然也包括万氏父子的结局走向。

而当时三只鬼离开后,二号小纸人却遵从她的指令,依旧蹲守在原地,亲眼看着阴差来拘魂。

尔后,果然不出她所料,万振宏并未乖乖下阴曹,在阴差用勾魂索捉拿他的一刹那,陡然迸发出强烈的怨气,拼着一股劲转身就逃。

“他逃了?!”三只鬼惊怒。

谢观月淡定开口:“他逃无可逃。”

说着,她冲着齐朗伸手:“把两枚玉坠给我,你们暂且不能留。”

齐朗脸上流露出讶异。

他比霜离姐更痛恨邪道,故而第一时间就将其要来,想循着它们追踪溯源。

可既然大人说不能留,那他便信,遂没迟疑,径直把裹在魂体内的玉坠,移交到她手里。

“我去找万振宏。”

谢观月接过吕弘华的同款坠子,二话不说扔进储物符,叮嘱:“你们好好修炼,对上邪道才更有胜算。”

三只鬼齐声:“好的,大人!”

凭着玉坠外残留的气息,追踪到万振宏并不难。

谢观月用上疾行符,半小时便已至一片荒坟地。

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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