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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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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闻爷爷之名的齐朗,像是被定格住。

神情一时空白,茫然。

刻意回避的生前记忆,冷不防被勾起,彷如紧闭滞涩的阀门缓慢转动、再轰然洞开,无数画面倾泻而出,不断在他脑中翻飞、闪回。

牙牙学语时,爷爷便总将他抱在膝头,教他识字、算数;总角之年,他随父母留洋,爷爷便常给他发电报,催他早些回国,想念得紧;待学业有成,他真的回到故土,却遇战乱,父母牺牲,爷爷开始日夜担心他的安危,想将他送走,他不愿,跟着有识青年一起参加运动,爷爷明面上发怒斥责,却又在暗中默默支持,帮他们挡去威胁……

就连最后一面,也是在和爷爷争吵中度过的。

都没能再好好看上爷爷一眼。

种种温情、磕绊犹在昨日,却又似相隔一个世纪之久。

彻骨的思念、懊悔、怨恨无处安放,太过汹涌猛烈的情愫,撞击着他薄弱的神经,阴怨煞气不受控制地腾腾蔓延,甚至有向地表扩散的趋势。

周遭寒意骤增,光线与鬼影若明若暗。

“齐朗。”谢观月及时出言:“往事不可追。”

她语速轻缓,在森寒地底竟透着几分温柔:“他老人家,终其一生都在发光发热,是有大功德的。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再次见到他。”

齐朗怔怔盯着她:“真的吗?”

戾气渐渐收敛,他痛苦地流着泪:“我想跟爷爷说声对不起,他的苦心我都清楚,是我辜负了他的栽培……”

“你没有。”

谢观月笃定道:“你死后本该身负功德之光,却惨遭邪道毒手用于阴婚镇煞,以致黑煞遮蔽了浅金的光芒。”

按理来说,全国各地阴命、阳命之人何其多,江雪是常化县本地的人,属于就近原则挑选,而齐朗远在沪市,却偏偏能被挑中……这当中必然另有其因。

她略一思索:“日后你去沪市故居一探,兴许能找到线索。”

齐朗微哽:“我会的。”

听到这里,穆执得以窥见冰山一角,忽而福至心灵,像是抓住解开谜团的关键:“齐家的新任当家人,是你二叔!”

谢观月唇角一抽:“……别乱猜。”

她走到棺前,取出净骨会用到的物品,逐一摆放到阴案上后,旋即点燃香烛:“品相不是很好,但也能让你们吃个饱。”

一闻到“食物”的香气,三只鬼便暂且忘却了七情六欲,纷纷凑过去吸食香火。

“大人,您真好!”

江雪感动得稀里哗啦,也不忘狂吃饱腹。

谢观月摇头莞尔:“慢点吃,晚上见。”

但凡万地主一家,遵守奉祀规矩,定期祭拜阴婚夫妻,给足香火和贡品不断祀,他俩都成不了这么厉的鬼。

造化弄鬼啊。

穆执张张唇,又闭起,同他们无声挥了挥手,继而跟随她的脚步,走出地窖。

重见天日。

晴光明媚,微风暖燥。

他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可那股寒气却犹如附骨之疽般,并未消褪,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和喷嚏。

“谢大师,感谢你带我开了眼界。”

他擦擦鼻子,诚心诚意道:“让我拥有了毕生难忘的经历。”

“不客气。”

谢观月寡淡一语,临走出院子,侧头:“把符戴好,多晒太阳,别丢了小命。”

“……好的!一定!”

穆执赶紧应声,简直将她的话奉如圭臬。

门边上等他的裴昭,不禁心生羡慕。

他的符用掉了,好想再问大师求一枚啊,可又恐索取太多,引得大师反感,诶。

-

谢观月修炼至五点半,起身做晚饭。

进入灶房,她舀米准备淘洗时,发觉大米和精面的分量未变,便知大伙中午是随便对付的一顿。

她无奈轻叹。

四五斤的米,加进十倍的水,就能煮稍稠些的白米粥吃,他们却舍不得。

而她舍得,淘米、加水分别倒入两口大锅,锅上各架着一屉蒸笼,一边热肉包子,另一边打算蒸海鲜。

先把蛤蜊倒进木盆内,添水滴油,搁墙角放一夜吐沙子,接着将半死的青蟹、对虾和鱿鱼清洗干净,她不清楚是否有人海鲜过敏,不然就能熬海鲜粥吃了。

引燃木柴,推进灶膛。

看火时,她顺便调制两种简易的海鲜蘸料汁。

一款不辣的,老少皆宜。

取大量野姜切末,野葱切丁,葱姜能中和海鲜的寒性,又能去腥,最大限度保留海鲜特有的滋味。再加酱油、香醋和适量的白糖提鲜,用小铁锅烧热油,淋上滚油激发香味。

待蒸熟的虾蟹轻轻一蘸,绝对鲜爽可口。

另一款蒜香鲜辣开胃,适合爱吃辣的人。

切大量蒜末、本土鸡椒和葱丁,依旧加酱油、香醋和白糖,淋热油激出香味后,再倒进些许凉白开稀释搅匀,蘸着吃必是香辣美味,一口满足。

……

落日熔金。

矮屋烟囱袅袅,山林静寂,偶有鸟雀成群结对飞过半空。

下工的棚区人远远瞧见这一幕,便觉欣喜。

“我闻见大肉包子的香味了!”谢观星狗崽子似地耸动着鼻头:“姐姐肯定买了肉包!”

廖启衡抬起手,往鼻前扇了扇风:“不对,是海鲜。”

祝文英笑开了花:“午间刚吃过鸡杂,今晚又有口福了!”

“这日子,真好过啊。”

众人有说有笑,劳累一整日的倦意,顿时烟消云散。

等打完粥,分到肉包子和蘸料,海鲜吃进嘴,各个长舒出口气,人生好似再无遗憾。

谢观星叼着肉包,剥好大虾递给姐姐后,自己便也迫不及待地剥一只,蘸上爽口的料汁,好吃得恨不得把舌头给吞下去!

“唔唔。”

他晃悠着小脑袋咀嚼,双眼眯起,享受得不行。

其他人也多是如此,边吃边感叹“真香”。

少部分出身权|贵、及高知分子,吃相斯文,不紧不慢,却也能从眉眼间瞧出,此时异常满足。

出乎谢观月的意料,没人对海鲜过敏。

“祝婶子,明早是你做饭吧?”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她放下碗筷,指着木盆:“里头有蛤蜊,灶房里有虾米、咸鱼、带鱼干和鱿鱼干,可以做海鲜粥吃。”

她话落,又扩散音量:“我既已收取大家的钱财,往后粮食和肉菜管够,吃完我再去公社里补就是。

顺带和大家报备一下,总计买到六百多斤粮,以及油盐酱醋糖、烟酒副食品、鸡鸭鱼肉鸡蛋若干……”

众人俱是震撼不已。

难以想象,她小小的身板,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物资给运回来的!

奇了!

谢观月吃饱后,走进草棚,佯作从里面拖出东西。

她把分发的任务,交给吃撑的星星和沈知虞,助他们消食。

刀具一人一把。

汽水、钙奶饼干、桃酥和鸡蛋糕,每人都分到一至两个;

茶叶,棚区的人都能适当喝一点,清热解乏,祛油腻、助消化,每日放在一起煮一大锅,装进各自的竹筒里,带去上工也方便。

烟、酒,只有爱好的人,才想沾,多是爷爷叔伯分的,两两一包一瓶,他们稀罕得搂抱着,烟当场就抽,酒则商量着下顿吃荤菜时,再开瓶喝。

至于罐头,每罐里面果肉、糖水各占一半,婶娘们加星星、沈知虞,正好两两一罐,多要果肉还是多要糖水,便根据各人喜好来分,要过烟酒的自觉不分这杯羹。

而日用百货是限量的,做不到人均一个,谢观月便让有需要的人,自个儿上前拿。

见他们没有动作,她轻笑:“不用互相推让,下趟给你们都配齐。”

可一群人左看右看,就是不肯拿。

她便只好率先把火柴,铁皮桶,镜子,牙膏,牙粉,马兰花香皂,搪瓷脸盆,手电筒和电池摘出来,放到灶房公用。

铅笔,橡皮,写字本则是给星星。

其他人这才上手选。

沈知虞和婶娘们合计后,决定一起用蛤蜊油,雪花膏和梳子;

唐佩卿拿了棉线,缝衣针,纽扣和的确良布料,打算给几个小辈做衣裳;

解放胶鞋是43码的,配新棉袜刚好,廖启衡和他的老战友蒋松亭便选走了;

剩下的几样没人要,塑料凉鞋太鸡肋,大家睡觉以外几乎都在地里,雨靴也可有可无,赤脚反倒走得更稳当。

牙刷谁都有,毛巾和枕巾也不必更换,有肥皂勤洗即可。

谢观月便自留下。

而陆行洲只收下一把刀,其他都没要,分到的吃食也全塞给了谢观星。

“谢谢陆大哥!”

谢观星像被大奖砸中般欢天喜地,但很快冷静下来,往回递:“姐姐分给你的,我不能拿。”

“拿着。”

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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