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76评估表之外(1 / 2)

加入书签

全国决赛前三天,幸村接受了最后一轮基础运动评估。这不是为了证明他已经恢复到过去的竞技水平。医生从一开始便强调,任何一项合格都不代表身体完全康复,更不能排除高强度比赛可能带来的风险。评估只能回答一个有限的问题:在严格监测、随时终止的条件下,他是否已经重新具备进行网球活动的最低能力。

测试从上午八点开始。幸村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复健室。他已经换好运动服,鞋带系得很紧,右手腕上缠着一层薄护具。治疗师拿着记录板进来时,他正在靠墙完成最后一次踝关节活动。

“今天不是训练。”她提醒,“不需要提前热身到疲劳。”

“只是活动关节。”

“你已经活动了多久?”

“五分钟。”

治疗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二分钟。”

幸村没有争辩,只停下动作,走到测试区中央。

医生、治疗师和负责运动功能评估的康复师都在。立海大的监督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没有训练记录,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真田原本想来,被幸村拒绝了。

“你下午还需要完成队伍训练。”幸村在前一天对他说,“没有必要把时间用在等待我进行基础测试上。”

“是否通过会影响出场名单。”

“所以结果出来以后告诉你。”

真田并不认同,却没有继续坚持。评估过程由专业人员负责,他站在旁边也无法改变任何数据。

幸村更不希望他在场。

不是因为担心失败。

而是有些事情,一旦有人看见,便很难继续装作没有发生。

第一项是静态平衡。双脚并拢,闭眼站立三十秒。幸村已经在复健中反复完成过类似训练。最初十秒没有明显问题,十五秒以后,失去视觉参照使身体开始出现极轻的摇晃。他能够感觉到右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不断作出细微调整,脚趾也下意识抓紧鞋底。

二十四秒时,一阵熟悉的麻木从小腿向上蔓延。

不是剧烈疼痛。

更像有无数细小针尖同时贴在皮肤下方,随着身体的摇晃逐渐深入。他没有睁眼,只将重心向左侧移动了极小的距离。

三十秒结束。

治疗师让他睁开眼。

“有麻木吗?”

“轻微。”

“哪一侧?”

“右侧小腿。”

“持续多久?”

“几秒。”

康复师低头记录。

幸村没有说,睁眼以后,那阵麻木并未立即消失。它只是从尖锐变得迟钝,隐藏在膝盖以下,像一块无法完全甩掉的阴影。

第二项是在软垫上进行重心转移。

向前。

向后。

左侧。

右侧。

每一个方向保持五秒,再回到中央。

过去打球时,幸村从来不需要思考重心应该落在哪里。身体会在球离开对方拍面的瞬间自行完成判断。现在,他必须听从指令,把每一次移动拆成明确步骤。

右侧转移到第三组时,髋部附近出现一阵短暂的抽痛。幸村的动作停顿不到半秒,随后继续完成。

“刚才怎么了?”治疗师问。

“在确认落脚位置。”

“不是疼痛?”

“不是。”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即表示相信,只在记录表上加了一行备注。

之后是直线行走与转身。

十米。

走到标记线,转身,再返回。

评估不要求速度达到运动员标准,但步幅、稳定性与转向时的控制必须保持在允许范围内。幸村第一次转身时,右脚落得稍慢。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他将动作做得更流畅,甚至已经接近普通人无法看出异常的程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完成以后,腰背深处像被突然收紧。那不是过去复健中的肌肉酸胀,而是一种更沉、更难确定来源的疼痛。每一次继续迈步,都像身体内部有一部分正在提醒他,恢复并没有因为外表看起来稳定便真正完成。

幸村没有改变呼吸。他在走到终点以后站稳,等待下一项指令。

医生问:“疼痛评分?”

“二。”

零代表完全没有,十代表无法忍受。

治疗师抬眼:“你确定?”

“嗯。”

真正的数字大概是四。

还没有超过能够继续的范围。

说成二,并不算完全说谎。疼痛本身没有固定刻度,只要他仍然能够控制动作,就可以被定义为较轻。

接下来是低台阶上下。高度只有十五厘米。右脚踏上。左脚跟随。再依次退回地面。十次一组。幸村做完第一组时,呼吸已经比开始时明显加快。第二组进行到第六次,右腿出现了一次短暂乏力,膝盖向内偏移。

康复师立刻叫停。

“休息。”

“可以继续。”

“我说休息。”

幸村没有争辩。他坐到椅子上,接过水,却只喝了一小口。

治疗师蹲下来检查他的右腿。

“有无力感?”

“刚才有一次。”

“现在呢?”

“已经恢复。”

“疼痛?”

“三。”

“麻木?”

“没有。”

这一次是真话。

麻木确实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从膝盖向大腿延伸的灼烧感,像肌肉已经在很短时间内被反复拉扯过许多次。

监测仪上的心率逐渐下降。五分钟以后,医生允许继续。幸村站起来时,椅子边缘短暂支撑了他的手掌。他很快松开,没有让任何人看出那一瞬间腿部几乎无法立刻承重。

剩下四次台阶训练全部完成。

没有第二次偏移。

之后是低阻力自行车、握力、腕部控制与手眼协调。每一项都比他过去作为运动员完成的标准低得近乎可笑,却没有任何一项能够轻松通过。

握力测试时,右手第一次的数值比左手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幸村重新调整手指位置。

“只能测三次。”治疗师说。

“我知道。”

第二次稍有提高。

第三次,他在仪器发出提示以前便已经开始用力。手指、手腕与前臂同时收紧,神经深处却传来一种近乎撕裂的锐痛。幸村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继续上升,直到达到医疗团队设定的最低标准才松开。

仪器离开掌心以后,他的右手没有立刻恢复正常。五根手指仍然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幸村将手垂到身侧,用身体挡住,等待僵硬慢慢退去。

康复师在记录成绩,没有看见。

治疗师却抬起头。

“手给我。”

幸村将右手递过去。

她逐根活动他的手指,又询问感觉与疼痛。幸村回答得很平静,每一项都控制在允许继续测试的范围内。

“你今天如果隐瞒症状,”她说,“最终承担结果的人还是你。”

“我没有隐瞒影响动作的症状。”

“这句话与没有隐瞒不是同一个意思。”

幸村看着她。

治疗师没有等到更完整的回答。她已经很清楚,要求他详细描述所有不适并没有意义。幸村不会否认真正可能造成危险的异常,却会把所有他认为仍然能够承受的疼痛排除在“需要报告”之外。

对他而言,疼痛只有两类。

会使动作失去控制的。

以及仍然可以继续的。

后者不值得占据评估表。

上午最后一项是短距离侧向移动。从中央标志出发,向左移动三米,触碰标志物,回到中央,再向右重复。不是冲刺,也不要求网球比赛中的爆发速度,只测试急停、变向与身体协调。

幸村站在起点,第一次真正感到紧张。前面的项目再困难,也仍然接近普通生活需要的动作。侧向移动不同。只要开始,他便会立刻知道,现在的身体距离过去究竟还有多远。

康复师示意开始。

幸村向左移动。

速度不快。

脚步却没有交叉。重心保持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左手触碰标志物后,他立即折返。

中央。

向右。

右腿落地时,身体内部传来一次近乎空白的剧痛。

不是针刺,也不是灼烧。

像整条腿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与身体的联系,又在下一瞬被强行接回。幸村的视野短暂收窄,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没有停。

右手碰到标志物。

重新折返。

回到中央以后,幸村站得十分稳定。

只有运动服后方已经出现一层冷汗。

“怎么样?”医生问。

“可以继续。”

“我问感觉。”

幸村停顿了一下。

“右腿刚才有短暂疼痛,现在已经消失。”

“多强?”

“四。”

治疗师看着他苍白下来的脸,没有相信这个数字。

“今天的基础测试到此为止。”

“还有一组。”

“不做了。”

“规定是两组。”

“第一组已经足以判断。”

幸村的声音依旧平静:“判断结果是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们需要综合所有项目,也需要确认短暂休息以后是否出现新的神经症状。幸村被要求返回病房,至少休息两个小时,再接受一次简单检查。

坐上轮椅时,他没有拒绝。

测试已经结束。

从复健室回到病房的距离没有再证明的必要。

房门关闭以后,母亲去与医生沟通评估安排。病房里只剩下幸村一个人。

他将右脚放到地面,试图独自站起来。

第一次没有成功。

腿部没有足够力量完成承重,身体刚刚离开椅面便重新落回去。幸村扶住轮椅两侧,闭上眼睛等那阵从腰背向下蔓延的疼痛退去。

第二次,他站了起来。

膝盖不断发抖。

幸村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走到洗手间。门关上以后,他才允许身体弯下去,双手撑住洗手台。

镜子里的脸没有血色。

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右腿的疼痛在停止运动以后反而更加清楚,手指也因为握力测试与持续控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幸村打开水龙头。

水声足以遮住过重的呼吸。

他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到确认自己重新能够正常走路,才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汗,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病房。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完成那些测试的。

评估表上只有数字。

静态平衡合格。

直线行走合格。

转向控制合格。

台阶训练在一次偏移后完成。

握力达到最低标准。

侧向移动完成第一组。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