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113章 (1 / 2)
婵鸢近些时日未归,琼华楼都是母亲在维护楼中事务的,再一见,楼中清幽雅致依旧,暗卫们来来去去,各有各的忙,不过后院多开垦了一半后山,栽了一林红梅,这才初冬时节,没到花期,待到凛冬至时,也就开得满山遍野了。
付明谦这些年在西域受了些磋磨,坚毅的身形也消瘦不少,他将酒席设在花厅,邀道:“殿下,菜色是夫人做的,不知是否合您的口味,夫人说,您曾在楼里用餐,她便选了您点过的菜,您尝尝味道。”
沈玄苏坐下,尝了尝菜,和气道:“味道依旧。”
宋莲心莞尔,亲自布了碗筷,又斟了一盏温热的黄酒:“殿下喝些酒,暖暖身。”
沈玄苏接过酒盏,浅抿一口便搁下了。
婵鸢坐在他身侧,知道他如今依从医嘱,滴酒不沾,方才那一口只是尽了礼数,不愿拂了母亲的好意。
沈玄苏一直惦记着她的困惑,低声道:“岳父大人早年以商贾身份入西域,是领受了父皇的旨意,隐姓埋名,辗转十余年,因精通当地各部方言,被朝廷封了个挂名的凉州副使,那时候,孤十三岁,父皇托岳父大人关照着孤,又一并负责沟通西域与中原的商路、驿站、盟约事宜,待到孤回京,亦是没有与岳父大人断了联系,不过是身份转变了,如今,孤该称副使一句父亲。”
付明谦一笑,眉眼慈祥:“臣腆居了。那些年臣走遍了龟兹、疏勒、于阗,在大小部落之间搭桥牵线,将大瀛的农桑织绣、冶铁术、医药典籍传入西域,换回汗血马、葡萄种、玉石和香料,也算没有白费心思。”
婵鸢想,这一局棋,太子早在从父亲在西域时便埋下了根源,多年来,父亲不归家,竟是为太子当眼线,他筹谋如此深远,到底意欲何为?
想她付家三口,竟与当今局势绑定这样深……婵鸢头疼的厉害,饮了一口酒压惊。
付明谦见小女儿也有些酒量,更是开怀,几杯就下肚,话匣子也打开:“说起来,当年臣在疏勒时,正赶上当地大旱,司农寺的灌溉渠法传过去之后,河谷两岸的庄稼便活过来了。疏勒王主动与臣签了盟约,每年进贡三百匹良马,换咱们的丝绸和铁器。那条商路后来被称作锦缎道,这些年一直没断过,臣回来之前,还与他们约定,到了年底便再送一批漆器过去。”
沈玄苏放下茶盏,接过话头:“孤听说,锦缎道如今还在走,但走的却不是朝廷的货了?”
付明谦闻言眉头轻皱:“是有这么回事。摄政王的人去年接手了疏勒的互市,往来的马匹、铁器、药材,大多经他的手分拨,西域各部明面上尊崇朝廷,暗地里却有一半与他有往来。臣前些日子收到密报,瀚漠王的二王子上个月秘密入京,没有住驿馆,住的是晋王府别院,若臣没记错,那是个有野心的人,在几个兄弟里最得瀚漠王宠爱,若他与摄政王达成什么协议……”
“皇叔许的是王位。”沈玄苏又抿了一点酒,“事成之后,瀚漠五城的税赋全归他,朝廷的驻军也不得入境叨扰西域百姓。”
付明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否太过于明目张胆了些!”
婵鸢夹了一筷子菜,平淡道:“晋王要的不单是朝堂上的话语权,他要的是整个西北的门户。西域若倒向他,自西域边关的月弥山起,自西北向东南数千里的粮道、兵马道、商路、官道便全卡在他手里,边关一乱,云京城便是他们囊中之物,咱们只有以死明志了。”
宋莲心起身添了道热汤,特意给婵鸢倒了一杯:“不说这样的话,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婵鸢与母亲对视,知道母亲是在警告她,不要在太子面前胡言。
付明谦也不再深谈,转而说起西域的风土人情,讲起当地女子如何用石榴花汁染布、如何在沙漠绿洲里建起三层高的土楼、如何将骆驼毛纺成轻暖的披毡,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
沈玄苏偶尔问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将茶盏握在掌心里慢慢转着,似是在寻思着什么。
酒过三巡,付明谦有些醺然,宋莲心怕他在太子面前失了仪态,便看了婵鸢一眼。
散席这种话,只能身为太子妃的婵鸢来说。
可是婵鸢犹豫半晌,还是觉得,与其看着沈玄苏被毒死,不如得罪他一回,便没提散席,问道:“父亲,你在西域那么多年,可曾听说过一种毒,不夺人命,却长久地啃噬气血,耗损心神,叫人脉象沉涩,心绪激荡时便会吐血?”
付明谦想了想,摇头:“西域各部常用的毒多是见血封喉的蛇毒、蝎毒,或让人浑身溃烂的咒草汁,你说的这种,倒不曾听闻。娘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婵鸢正要开口,沈玄苏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婵鸢瞥了他一眼,很想把他的手甩开。
她要问也是为了他,他凭什么制止她?
沈玄苏面上仍是温和的:“她最近在读几本旧医书,看到些偏门方子,好奇罢了。”
付明谦一听太子这样说,也没再多问,点点头:“娘娘素来对医术药理不感兴趣,这么多年不见,兴趣倒是广泛了不少。”
宋莲心看了女儿一眼,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茶盏撤了,又换上两盏温热的蜜水。
饭后,沈玄苏与付明谦去了书房下棋。
婵鸢独自坐在后院的水榭畔,夜风拂过,满树叶子沙沙作响,她摇着扇子扑流萤,独自作乐,心里有着事情,坐不下去。
不多时,果然宋莲心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女儿,你有心事。”
婵鸢假装笑了笑:“很明显吗?”
宋莲心一笑:“你方才席上问毒的事,不是好奇吧?太子身子不好,中了那样的毒,是不是?”
婵鸢叹气:“他的身子每况愈下,女儿实在担心。”
宋莲心道:“你是为太子殿下担心,还是为你的夫君担心?”
婵鸢道:“殿下先是殿下,而后才是我的夫君,娘的教诲,女儿谨记。可不论怎么说,女儿都不能让他出事,西窗不能离了官家再次落败,女儿已经叫人去找解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殿下活着,女儿才能保住西窗,否则,女儿承担不起后果,更不能看着你和爹再经历一次颠沛流离,你们年迈了,应当留在京中颐养天年。”
宋莲心将碟子搁在石桌上,拿帕子慢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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