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2章 (1 / 2)
程曦应召来到太渊殿西暖阁,他是跟着太子南征北战的老人了,向来是太子心腹,因而躬身拜谒之后便落座搭脉,眉头微微一紧,却未说明缘由。
婵鸢有种不祥的预感:“如何了?”
程曦指尖未离腕脉,再三斟酌脉象起伏,才道:“娘娘,殿下如今的脉象时沉时涩,似乎与从前的症状不同……”
婵鸢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殿下近几日明明休养得当,气色渐稳,静养半月本该固本培元,怎么会无端反复吐血,脉象紊乱?”
程曦抬眸看了眼缄默不语的沈玄苏,如实道:“殿下这身病症,不能再当做寻常体虚肺病治了,这是一种来因不明的毒。”
“殿下原本积劳虚寒,那些心绪郁结的旧疾确有减退,可此番吐血,牵动了内里掩藏着的旧毒,导致心疾翻涌,旧毒发生异动,两相牵扯,反倒比从前更凶险。”
婵鸢心里猛的咯噔:“……毒,还是旧的毒?”
她一直只当他是常年谋算劳神,又多年遭受虐待才落下顽疾,怎么会是身中藏/毒呢?
程曦小心道:“此毒温和阴潜,不夺人命,却常年啃噬气血,耗损心神,臣判断,这毒已经隐于殿下的经脉十余年之久,殿下如今正值弱冠之年,身清灵秀,一切还有转圜之机,只要平日里靠臣开的汤药压制,便能与常人无异,理政习武皆不耽误,只需长久服药,可保百年寿数。”
婵鸢心口骤然一揪,十余年……
太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十余年沉疾,这毒到底是在宫里染上的,还是在西域染上的?
那么,前世沈玄苏的病重与瘫痪,是否也是因这道毒?因他前世被摄政王与陆观澜等人联手耽搁,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才导致最终的败局?
沈玄苏自始至终神色淡然,长睫轻轻垂落,侧脸清隽苍白,侧目去看一道摆在案头上的军政奏折,仿佛这具沉疴的病体,早已是他此生的累赘,他不在意,也不关心,任由着它们缠身不去,而他只想从这一处的落败里,生出一支高洁的莲。
婵鸢带着程曦出门,到了廊下道:“你说实话,只喝汤药,真的能解毒?”
程曦面色为难,摇摇头道:“臣那样说,只是不想惊到殿下。殿下这毒,用汤药只是压制毒性,时间长了,难免扩散,但凡心绪大乱,气血逆冲,毒势便会立刻攻心伤脉。今日殿上的争执,让殿下的气血激荡,恰好引动了蛰伏十年的阴毒,这才骤然吐血,脉象崩乱。”
婵鸢就知道是这样,前世他也有这样的毛病,但她从未怀疑过他什么时候沾染上的:“我该怎样做,才能保全他?”
程曦忧虑道:“咱们殿下自打回了云京,便无一日安歇,殿下凭一己之力清逆党、固朝局、压权势,以权威慑朝野上下,隐忍多年,身为臣子,这份操劳,自然是看在眼里。只是,臣认为,殿下身为质子那七年,身旁定是步步杀机,万念俱灰,不记得这毒的来处和解法,但臣能确定,这毒来自于西域,解药也来自于西域,还盼娘娘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多多关照殿下。”
婵鸢鼻尖发酸,强忍着,“这是自然。蓝峥,你来。”
蓝峥见她鼻尖红红,英俊潇洒的一张脸满是慌乱,他赶紧拿自己的袖子递上去,小心翼翼道:“主子,怎么又哭了?近日您总是哭,是不是殿下给您气受了?若是他待您不好,咱不受这鸟气!属下带您回楼里去!”
程曦气得,翻了个白眼给他,半点不见斯文:“咱们殿下不会苛待娘娘的,臣说的是另一件事,是殿下的病情,你少在那排挤殿下。”
婵鸢见这俩人似是要打起来,拦住了蓝峥,缓了缓情绪,才道:“蓝峥,不要对程太医无理,你派人吩咐下去,即刻去西域,搜寻解药,但凡能压制此毒的线索,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找到了,我赏银万两。”
蓝峥见她没哭出来,松了口气,这才躬身领命:“属下知道了。”
程曦冷哼一声:“慢着,有些药材需要去城外的山里采,去药房买,路程遥远,你叫几个暗卫陪我去,我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蓝峥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主子的意思,我自然会容忍你!”
程曦拂了拂袖:“这还差不多。”
程曦和蓝峥打打闹闹走远了。
婵鸢压抑着情绪,回身进了西暖阁。
一见了沈玄苏披着墨裘伏案批那堆成小山的折子,眉头轻蹙似忍着隐痛,她忍不住眼睛湿润了,默默地坐到他身边,替他研磨朱墨。
沈玄苏见状,搁下手中朱笔,撩起袍袖,将她拉到近前揽入怀中,玉白手指微微一屈,擦掉了她脸颊落下的泪珠,关切地问:“怎么哭了,又是谁给你气受了?”
都不是,给她气受的人就在她面前呢。
婵鸢实在忍不住想哭,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腰,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苍白的眉眼,手轻轻抚上他心口,那里是毒最易攻心的地方:“……我以命护你,自然要让你往后无病无痛,岁岁长宁,你要好好的,不能出事,我会盯着你吃药,找遍天下良方,你就好好活着,不能让我的希冀落空……”
沈玄苏这才恍然她为何哭泣,难以置信似的,弯眸轻笑,将墨色的狐裘松松覆在二人肩头,握住她的手,低缓道:“别难过,鸢儿,病发时一点也不痛,孤早已习惯了,不足挂齿。能得你在孤身边,这些年的毒痛,皆是值得的,就算这前路是刀山火海,孤也要站在最高处。若不站在最高处,便护不住你。”
婵鸢埋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心口的位置,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平稳却偏弱的心跳,好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那蛰伏十余年的毒素,她能听到,能听到……
“但是我会护住你,我一定会,我发过誓了。”她坚定道,抬头去吻他的唇:“你低一点,我吻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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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苏一笑,低了低头,纵容她湿漉漉的吻覆在唇上,混着眼泪,那泪水里咸咸的,也有她不管不顾的任性。
她吻够了,便喘息着,缩头乌龟一样落回他怀里,依旧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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