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盘旧事(1 / 2)
且说贾雨村既看清册案,便不由得将眼光投放向那门子身上。他至今也当不得青年,钻营半生,自也看出门子是有意叫他相看。
只是心中知晓,面上却决计不肯漏短。贾雨村只将脸埋在公案之上,似对着桩旧案再加研判。他这般坐得住,门子一时拿捏不定,便连忙端起笑脸,更近前请安。
“老爷贵人事忙,且前数八九年前的时候,我还不长这副模样,也难怪老爷忘了我啦。”
“你这一说来,叫我再看,却实在面善得很。只奈何多年岁月抛去,我也不似当年的好记性。”贾雨村笑呵呵,再看那门子,却是抬起一只手朝头上呼噜,大拇指朝前,小拇指敲翘起,中间三个指头弯成钩子,在头发间挠来挠去。
然生怕贾雨村仍不记得,生出恼意。门子不待他开口,便赶忙道:“昔年在葫芦庙里,小人我敲钟敲磬。也正应了老爷方才的话,多年岁月抛去,谁料想竟是今日得幸。”
听他说起葫芦庙,贾雨村周身一悚,过往的旧事却似鸡皮疙瘩般爬满腕臂。他不自禁摸向自个的身子,直到触及官服上的阵阵凉意,才恍惚中被拽回今生。
“原是这般故人。”门子仍絮絮说着,贾雨村私心却不再耐烦听。依稀晓得他自火后无处安身,索性蓄发还俗,投到此间作了门子。便连忙念叨辛苦,寒暄几句,又邀着门子坐下详谈。
门子虽攀连上故旧,可既不敢坐,又不敢不坐。只稍微挨蹭着软垫,斜对着贾雨村,并不与他直视。
双方既落座,贾雨村便不再掩饰。从怀中拿出那写着薛家案子的文案,跟门子道:“你我旧识,我自是信你。你既然将这个放给我看,想来也知晓其中内情。只是眼见着前任已经结下,现给我看这个,却又是什么主意?”
见他诚恳相问,门子不由得放下些许拘谨。眉眼跳高,咧着嘴跟贾雨村道:“老爷果真是贵人事忙,荣任到此,便先在这案牍间劳神。只是老爷需得知道,在本省为官,还是需有个‘护官符’才是正经的长久之计。”
门子说得玄妙,贾雨村自是加十二万倍的留心。这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却暗地里取悦了门子,他又咧咧嘴,却也不卖关子,只将那抄写的护官符与贾雨村看清。
待看到‘丰年好大雪’之句,贾雨村半猜得门子的用意。当下又拿眼睛刮下文案上几息墨粉,嘴上却是可惜道:“这薛家不是已经给前任的张大人捐了金银?现今圣人许得张大人衣锦还乡,这薛家公子更是被索拿在京城里。且莫说此案结了,便是不结,又哪里是我一个小小应天府能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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