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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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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哪?”

  冬天快要过去了,那股透骨的寒意仍冻得人直发抖,尤其是这些天老下雨,齐裕安的腿伤总发作,整夜都睡不好觉。

  闻言,叶荻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走过去伸手进被子里。

  齐裕安不爱跟她讲话,不管是饭菜难吃,还是冷了热了,都是同一副表情。

  还是叶荻某晚故意装睡,才听到他忍痛的喘息。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去买了带绒套的热水袋,塞进被窝里,温度能保持很久。

  现在还没凉。

  叶荻想给他再换次热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小腿。

  “??????抱歉。”

  叶荻下意识缩回手,没做多解释,大概是最后一晚的缘故,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跟齐裕安吵起来。

  “你要去哪。”

  齐裕安不耐烦地再次发问,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链子,“收拾这么多东西?”

  叶荻迟缓地“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背对着他,一边继续收拾一边说:“有点事要在外面住几天。”

  “不是快被抓到了吧?”

  齐裕安指尖一顿,忍不住讽刺。

  “可能吧。”意外地,叶荻没有否认。

  床上的人身体一僵,还想问什么,却皱着眉看她从抽屉里掏出柄小刀,若无其事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记得这把刀。

  曾几何时,它也抵在过自己的脖子上。

  这个放到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人,把他变成了半个残废,又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只能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个冬天。

  被牵扯到那些不好的回忆,齐裕安呼吸微微加快。

  那点本就不值一提的情绪,也就散了。

  齐裕安不再吭声,叶荻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收好刀后提了提箱子,忙活了半天,额头汗涔涔的。

  她却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又一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叶荻轻扯了下唇角,露出有些僵硬的笑:“付煊前些日子生病了,让我去隔壁市看他,我打算过几天再回来。”

  齐裕安脸色难看,却还是看似平静地说:

  “随你。”

  叶荻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既能把他绑在这,现在也能为了别的男人,把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丢在这幽冷的地下室。

  再正常不过了。

  叶荻收拾完了东西,走到门口,外面的风雪吹进来,有些好像落在了她发尾,在黑夜里远远地看不太清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齐裕安闭眼撇过了头。

  直到耳边传来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他眼皮动了下。

  再睁开时,地下室已经没有人了。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笼罩这个地方,齐裕安却很习惯,他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心里默数着时间的流逝。

  思绪逐渐飘远。

  或许没恢复正常,会比现在好些。

  自己还是那个只剩下生理本能的动物,只需要顺随着欲望寻求来自她身上的热度,低下头颅去讨好、抱紧她。

  在黑暗里待太久,他就会慢慢忘记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两人之间那些仇恨。

  只有少数时候他才是清醒的,就像现在。

  他侧过身,再次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漠然地开口:“别再回来了。”

  别再回来了,叶荻。

  一年前。

  “老爷和小姐真不回来了么?今天可是太太的忌日啊!”

  隐约的脚步声渐近,叶荻压低了伞檐。

  以往这个时间点,不会跟她们碰上才对。

  女佣们聊得火热,一时也没发现旁边的人是谁,鞋底的雨花溅起。

  年长的声音先是叹气:“不是不回来,是根本回不来!”

  “老爷自从落了水,身体不好只能在国外长期静养着,小姐病得又那么厉害,两人自己都性命堪忧,就是想回也有心无力啊。”

  另一个声音不甘地插入:“该在这的人一个都不在,不该在这的,整天什么事儿没有,就知道早出晚归,也没人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要我说,老天爷就该公平点儿,把小姐的病换到后院那个身上??????”

  叶荻步速没有丝毫变化,权当她们口中诅咒的人不是自己。

  “自古祸害遗千年嘛,你以为我就不想?可惜说这些也没意义,还是盼着早日给小姐找到配型更实在。”

  “也是。”

  声音淡了几秒,叶荻稍放松下来,就听到身后急忙折返的动静。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脸。

  刚刚说完坏话就对上正主,免不了有几分尴尬。

  咒得那么难听,她还以为叶荻会找自己算账,没想到很快对方就垂下眼,准备绕开自己。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女佣眉眼带上些许轻蔑。

  她眼珠一转,站直身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却分毫不差地狠撞上去。

  叶荻手中的伞脱力飞出去,被风吹着刮远,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领口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灌进来的冷风一吹,裹着雨滴带起了层鸡皮疙瘩。

  “天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耳畔响起女佣假惺惺的声音。

  叶荻没抬头,濡湿的碎发落在眼前,只有撑地的指尖微微发颤,泄露出主人的一点情绪。

  女佣难得逮到机会,本想再讥讽两句。

  远处年长女佣眼看事态升级,头都大了,连忙过来拦住她,"算了算了,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非得在太太墓前闹这么难看?"

  她边说,眼神止不住落在半天不动的叶荻身上,明明处在弱势,却让人莫名打了个冷战。

  女佣不服气,但又顾及着同事的话,小声嘟囔:"也不能怪我,她在这乱晃悠,谁知道存着什么心思……"

  两人没注意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出,如同泥沼暗处蓄势的毒蛇,即将握住女佣的脚踝。

  “好了好了,齐少爷马上就到了,在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不是有东西没拿吗,我陪你赶紧回去。”

  年长女佣扯着人衣服,终于把人劝走了。

  叶荻收紧五指,没再去管她们,心思已全然被后门那辆黑色的轿车占据。

  视线恍惚地越过草坪,她迅速锁定熙攘人群中,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

  会是他吗?

  叶荻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心脏似有所感地狂跳起来。

  那人动作缓慢地收了伞,露出那张熟悉又俊艳至极的脸,薄薄雨幕中仿佛被加深了眉眼,朦胧而多情。

  尽管从这个距离看不太清,但她仿佛看到齐裕安眉眼之间最艳的那颗痣。

  曾经多少个午后,她躲在高中部的树荫下,手指隔着虚空,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那个地方。

  过去了将近十年,却又仿佛近在昨日。

  他终于回来了。

  此刻所有事情都被抛诸脑后,叶荻几乎是本能地慌乱起来,拖着湿透的身体,像高中那样,藏到了最近的一棵大树后头,小心地探出头。

  对方与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气质更加沉稳。

  他走到墓前躬了躬身,将怀里抱着的白桔梗放下,而后久久地立在细雨中没有动作。

  叶荻望得入迷,明明相隔遥远,却有股与他呼吸同频的奇异感。

  毫无预兆地,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脸朝着这里的方向偏了偏。

  叶荻惊得浑身一抖,迅速缩了回去,指甲紧紧抠进粗粝的树干。

  屏息等了大概半分钟,她又不死心地探出一点头,发现齐裕安已经转回去了,也许刚刚只是他无意的动作,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不远处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整个墓园渐渐再度归于沉寂。叶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半分不差地立在了刚刚齐裕安站定的位置上。

  墓碑照片上温婉漂亮的女人正冲着她笑,不带任何恶意,那笑是给庄园里任何人的,除了她。

  没人会对仇人露出这样的笑。

  叶荻伸手停在半空中,犹豫片刻后,还是挑走了其中最漂亮的一枝白桔梗。望着沾了雨露的花瓣,她眼睛弯起轻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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