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纠结(2 / 2)
她又梦见从前。
她站在一片极高的山崖上,头顶是蓝得发黑的天,脚下是翻滚的云海。风灌进她的袖子里,把衣袖撑得鼓鼓囊囊的,猎猎作响。
她听见自己唤着壁上那只鹰,“小将军。”
鹰振翼扑飞两下,迸出一声清越长啸。
再接着,就是她归还小将军自由,起初并不愿离去。
小将军被她催促多次,才勉勉强强地腾身而起。
它在头顶盘旋着,她仰头望着它振翅往高处飞,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可就在那一瞬,那个黑点忽然又变大了。
它直直地往下掉,翅膀收拢着,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块从天上坠下来的石头。撞开一层又一层的云,穿过她头顶的天空,笔直地往山崖底下坠去。
“小将军??!”
她扑到崖边伸手去接,双手举得高高的,可是怎么也接不住。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丝一毫都挪不开。
鹰从她指尖擦过,在她掌心那道深红色的痂上轻轻蹭了一下,便坠入了云海。
“小将军!”
谢昭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廊下的竹檐,檐角挂着的银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云团被她这一声喊惊醒了,从她膝上弹起来,竖着耳朵左右张望了一番,大概是什么也没发现,又把下巴搁回她的手臂上,继续打盹。
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一只手是伸出去的,五指张着。她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搁在膝上摊开来,看着掌心那道深红的痂。痂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来,底下露出新生的粉色嫩肉。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头忽然浮出了一阵极零碎的声响。
是笑声。少女的笑声,清脆爽朗,不知天高地厚的,像极了夏日午后的蝉鸣,聒噪又热烈。
她听见自己在笑,笑得喘不上气来。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她听不清那人在喊什么,只觉着那个语调让她心里头软了一瞬。
笑声散了,又浮上来别的。
是刀剑交击的声响,金铁相撞,铮铮嗡嗡,震得她耳膜发颤。有人在喝彩,有人在拍手大笑。
她闻到沙子的气味和太阳晒过的皮革味,混着青草被马蹄踩烂以后那股涩涩的气息。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青衣的少年低着头往她手背上缠布条,一圈又一圈,笨手笨脚,却极耐心。她听见自己在说:“喂,轻点儿,疼。”
那少年抬起头来,似乎要说什么,可那张脸还是模糊的,怎么也看不分明。
画面一转,满目皆是黄沙。
风沙灌进她的衣领里,又粗又涩。有人在风沙中走来,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人弯腰对她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应是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身后一眼。
身后是一座城。
城墙高大,城楼上插着大梁的旗帜。旗子在风沙里猎猎作响,鼓满了风,卷成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谢昭感到有人在碰她的脸,猛地回过神来。
阿霁海蹲在她面前,手指还停在她眼角边上。他的指尖是凉的,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像滴了一滴凉水。
“你哭了。”
谢昭伸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湿热。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片水渍,愣了一愣,随即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做了个梦。”她垂着眼道。
“梦见什么了?”
“一只鹰。”谢昭抬起眼来看他,眸子里被泪光濯得清凌凌的,“它从天上掉下来,我没有接住。”
阿霁海把擦眼泪的袖子替她又擦了擦眼尾,动作很轻。他放下袖子望着她,眼波若初雪消融后拂过水面的第一缕春风。
“梦而已。”他道:“醒来了便不在了。”
谢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深红的痂,过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它从我手里飞走的时候,我明明放它走了。可它又掉下来了。”她顿了顿,“好像是我没有接住,它才死的。”
阿霁海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把她摊开的掌心轻轻合拢,覆在自己掌心里。
“那便不是你放它走的。”他道:“是它自己选的。”
谢昭抬头看他。
“你放它走,是它的福气。它掉下来,是它自己的命。”
少年眼眸透澈似汪汪山泉,出他之口,皆自他之心。
云团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膝上跳下来,蹲在两人脚边仰着脸看他们,尾巴左右扫了一圈又一圈。谢昭低头看它,它也看谢昭,碧绿的眼睛里写满了“什么时候开饭”。
阿霁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云团,弯起眼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