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60章 (2 / 2)
推开门的一瞬,满院死寂,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零落落叶,簌簌轻响。
空。
彻彻底底的空旷冷清。
这一刻,积攒十年的汹涌思念,骤然撞进一座无人空庭,瞬间落空、无处安放。
阿煜立在院心,双脚像是钉死在故土里,一动不动。
如今的他,久经朝堂风浪、坐镇北境一方,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眉眼凛冽沉稳,万事皆可藏心、百毒不侵。
可踏入这座庭院的刹那,所有伪装的坚硬、十年筑起的冰壳,轰然碎裂,露出内里最柔软、最卑微、从未变过的少年心事。
他身形依旧挺拔端正,维持着将门宗主的矜贵站姿,脊背绷得笔直,却微微发僵,是极致隐忍、强行克制的姿态,不敢松,一松便是满盘崩溃。
长睫缓慢垂落,严严实实遮住眼底翻涌的猩红酸涩,遮住那快要溢出来的失态与落寞。
眼尾几不可察地泛红,却死死敛着情绪,没有半分外露,没有一滴湿意,唯有瞳底深处,沉叠着十年风霜、十年相思、十年意难平的荒芜。
他微微仰头,静静望着熟悉的檐角窗棂。
眼底一遍遍回放旧年光景??
是无数个深夜,他温顺伏身、枕她入眠,任由她慵懒黏人、肆意相拥;是廊下晚风,她随口闲谈风月,指尖轻轻摩挲他冷白肌理;是窗前烛火,她教他认字、予他安稳、予他救赎,给了他泥沼人生里唯一的光。
曾几何时,这座宅院烟火温热、灯火不灭、人声缱绻,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如今灯火永熄,人去楼空,风月无存。
他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克制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发紧,唇色偏淡,指尖在身侧无声蜷缩、微微发颤。
十年权柄在握、杀伐决断,弹指可定一方风雨的手,此刻连抬步都格外沉重。
他极慢、极轻地挪步,穿过回廊,走入内室卧房。
房间整洁落灰,桌椅床榻原样未动,一如当年模样,只是久无人居,静得可怕。
他停在那张旧榻前。
这是三年里每一个深夜相依、岁岁温存的方寸之地,是他无数次温顺俯首、贴身相伴、任她整夜相拥的枕边。
阿煜俯身,指尖极轻、极缓地抚过枕面。
木质床沿微凉,锦枕蒙着一层薄灰,触感凉寂,荒凉刺骨。
指尖一寸寸描摹枕边相依的位置,脑海里瞬间炸裂般涌回无数私密、滚烫、细腻入骨的旧忆。
无数个江南软夜,烛火昏昏,月色落窗。
他总是乖乖侧躺,脊背微收,温顺贴合在她身侧,将一身冷白柔韧的肌理全然交付予她。她总爱懒懒靠着他,双手随意环住他腰侧,脸颊贴在他肩头,睡意朦胧地黏着他入眠。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卑微如尘,唯一能给的,就是绝对的温顺、绝对的听话、绝对的全心全意。
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惊扰她半分睡意,整夜僵直隐忍,任由她恣意依偎、肆意贪恋。
夜里晚风微寒,他便无声替她拢好被角;她睡得安稳,他便静静睁着眼,看着她的眉眼,悄悄贪念一整夜的温柔月色。
这方枕边,盛过他最卑微的讨好、最赤诚的依恋、最纯粹的年少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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