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1 / 2)
那日庭院落日晚风,阿煜眼底翻涌的酸涩惶然,林晚禾尽收眼底,心如明镜。
相伴多载,她比谁都懂这个少年。
他的从不吃醋、从不争闹、从不纠缠,从来不是无爱,而是爱得太过卑微温顺。
他把所有傲骨、所有矜贵、所有少年锋芒,全数碾碎,敛在心底,只留给她全然的臣服与听话。
那日看见异域少年的瞬间,他看见了复刻的自己??同样泥沼出身、同样被她重金救赎、同样无依无靠、同样只能依附她而生。
那一刻的心慌,无人知晓,却字字戳心。
可林晚禾终究不忍。
无人知晓阿煜真正的身世。
他从不是天生卑贱的奴才,他是北境煊赫将门最后的独苗。
昔日家族世代功勋、将门封侯,府第恢弘、门庭荣光,最终惨死于朝堂权斗,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年幼的他被忠仆拼死送出,隐姓埋名,辗转拐卖,跌进最肮脏的泥沼,苟活数年。
遇见她的这三年,是他这辈子仅有的光亮与安稳。
他甘愿放下世代将门的傲骨,放下血脉传承的尊严,心甘情愿做她暗处的侍卫、夜里的附庸、枕边最听话的人。
日日俯首,夜夜承欢,不求名分、不求对等、不求世人知晓,只求能留在她身边,守她岁岁安稳。
可她始终清醒、始终温柔、始终理智。
她怜惜他半生坎坷,更惜他一身将门血脉。
她绝不能让这唯一的世家遗孤,一辈子折断脊梁、沦为裙下私侍,以卑微姿态困在她身侧,终生不见天日。
思虑良久,林晚禾终是做了决定。
她从私库清点出百万两纹银,尽数是她彩妆产业三年来积攒的丰盈私产。
又跨州购置千亩上等良田、数十间临街旺铺、三进规整宅院,地契、房契、银票,叠得整整齐齐,无一遗漏,全部过户至阿煜名下。
这些资财,足够他寻访旧部、收拢残存族人、重修家祠、重振将门门第,足够他从此立身堂堂正正,再不必看人脸色、再不必卑微依附。
夜深人静,烛火温柔。
林晚禾将一叠厚重契书置于案上,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然:“阿煜,你陪我多年,尽心尽职,从未有半分负我。”
“可你不该只是我的依附,你是将门遗脉,是家族最后香火,你生来该立于世、撑门第、续血脉,不该困在我身边,终生俯首卑微。”
“这些东西,是我予你的前程。从此你自由了,去重振你的家族,过你本该有的人生。”
每一字,都像温柔的刀,缓缓剖开阿煜多年年赤诚炙热的真心。
阿煜立在灯下,身形僵得纹丝不动。
墨发垂落,遮住眉眼,烛火落在他冷白清透的肌理上,映得他面色近乎惨白。
他懂。
太懂了。
这不是封赏,是放生。
是她温柔地、体面地,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纠缠。
她不忍心他卑微一生,归根结底,是不需要他卑微的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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