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莱拉?兰斯洛特(1 / 2)
伊莱从缄言庭回来之后,连续好多天都心事重重的。
他什么都不说,但该做的事情他照做不误。每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餐厅,吃完早饭就出门,坐上那辆没有标识的马车,往神庭的方向去。
傍晚时分回来之后,他会在房间里待着,房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但更多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
修和米洛看在眼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第五天晚上,米洛终于忍不住了,他拉着修,端了一杯热茶站在伊莱房门口,用指节叩了两下门。
“进来。”
伊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本从缄言庭带出来的笔记,手里握着羽毛笔,墨水在笔尖凝了一小滴,快要滴到纸面上了,他也没注意。
修把茶杯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那些笔记,上面的字迹工整,排列有序,但内容跳跃得厉害。
一会儿是关于塔莉莎的传说摘录,一会儿是神庭建筑布局的草图,一会儿又变成了人名和时间线的罗列。
“伊莱哥。”米洛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你在缄言庭里待了三天了,有什么发现?”
伊莱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查到了。”伊莱声音有些发闷,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神像的事。”
修和米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催他。
“垂着眼睛的,对应《星辉圣典》第三卷第十二节,‘星辰俯视大地,不遗漏任何一处角落,不偏爱任何一个灵魂’。那不是谦卑,是注视。”
米洛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闭着眼睛的那一尊,对应第六卷第七节,‘阿斯特里安闭目沉思,世间万物与星辰已各归其位,无需再多言语’。闭眼不是看不见,是看够了,是不再干预。”
“那少年形态呢?”修问。
“第十一卷第一节,‘以凡人之躯行走于大地,与世人同食同饮,同悲同喜’。那是阿斯特里安最接近人类的形态,是他放下身段、走入尘世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烛火跳了一下,把伊莱脸上那道眉骨投下的阴影晃了晃。
“就这些?”米洛试探性地问,“你这几天就查到了这个?”
“嗯。”
“那你为什么...”米洛的话说到一半,被修按住了肩膀。
修的手从米洛肩上收回来,转向伊莱:“这些答案,你第一天就能查到,不需要花三天。”
伊莱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否认。
修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过身,手搭上米洛的肩膀,带着他往门口走。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让米洛听见。
伊莱还是听到了。
米洛回头看了伊莱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手,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等一下。”
伊莱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平时沙哑。
修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转身。米洛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门边,等着。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我在缄言庭里...遇到了一些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修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在床尾坐了下来。米洛也跟着转过来,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
伊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本摊开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很小的字写着几行备忘。
“第一天,我在一本关于塔莉莎的旧书里看到了一行批注,推荐了《深海遗闻录》,批注上写了那本书的位置,东区F。”
“但是缄言庭的东区没有F。”
米洛的手指在床沿上无意识地抠着。
“然后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伊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穿深色斗篷的人,站在书架后面...我追了上去。”
修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人一直在我前面,永远快我一步,怎么都追不上。”
“你看清那个人了吗?”米洛问到。
“没有,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伊莱停了下来,喉结动了动。
“最后她拐进了一条走廊,我追过去的时候,走廊站着艾蕾雅殿下,那个穿斗篷的人消失了。”
修和米洛同时沉默了。
“殿下说什么了?”修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她说我在神庭里追逐一个不存在的人,她说我的担保人是伊格内莎,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由她承担后果。”伊莱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除了这些,”修走到书桌旁边,低头看着伊莱摊开的笔记,“你还查到了什么?”
伊莱犹豫了一下,翻到笔记中间的一页。
“今天我换到了西区,想找找别的,西区的书架比东区旧得多。”伊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角落的书架底层,翻到了一本手抄本...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出版日期。”
米洛从门边走过来,在修的旁边站定,目光落在笔记上那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那本手抄本里抄录的是一些更古老的传说片段。”伊莱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那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着,“内容是关于人鱼与陆地种族之间的混血后代。书上说,这种混血极为罕见,它们同时继承了人鱼的某些特质和陆上种族的形态,可以生活在陆地,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会显现出人鱼的特征。”
米洛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本来只是觉得有趣,打算摘抄一段带回来给你们看。”伊莱的手指从笔记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我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停住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户外头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末页的空白处写着‘维瑟拉’,在那个下面写着...”伊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控制住了,“莱拉。”
修的脊背依然挺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你母亲的名字。”
伊莱点了点头:“那个笔迹是我母亲的,这说明她来过缄言庭,至少来过阿斯特莱亚。”
“维瑟拉。”米洛把这个陌生的词念了一遍,眉头轻轻拧起来,“地名?还是人名?”
“不知道,前后都没有任何解释,我翻了整本书,其他地方干干净净。”伊莱说着把手伸进贴身的暗袋中摸出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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