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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老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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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库院子里那棵大榕树生病了。

沈约最早发现是因为叶子。那棵榕树是两棵里面大的那棵,树干比她两臂合抱还粗,表面坑坑洼洼的,像一张老人的脸。气根从枝杈上垂下来,最长的几根已经扎进了地面,长成了新的支撑。

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她第一次搬进旧书库的时候就在了。她在树底下晒过纸,裴衍在院子里捡过的那些叶子也是从这棵树上掉下来的。

入秋以后她发现叶子不对。别的树正在换叶,旧叶落了,新叶还没来。但这棵榕树的叶子不是正常的落,是一片一片地枯。枯叶还挂在枝头,卷成小筒,颜色从绿变成褐黄,干得一碰就碎。

正常落叶是整片掉下来的,带着叶柄,落在地上还是完整的。这棵树的叶子在枝头上就碎了,风一吹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地砖上像一层碎末。

她蹲在树根旁边看了半天,树根露出地面的部分有一块发黑了,摸上去是潮的、软的,用手指按下去能渗出水。

树根烂了一小块,她扒开周围的泥土,烂的地方比地面上看到的大。像一个暗疮,表面只露出一点,底下已经烂开了。

她去问了城西菜市旁边那个卖花木的老头。老头姓覃,七十多了,在桂州种了一辈子树。他说榕树根腐多半是积水泡的。旧书库的地势低,引水渠在旁边,常年潮。

根泡在水里时间长了就会烂,他说要治的话得把烂根挖开、剔掉腐肉、用石灰拌黄土填回去,再把引水渠的走向改一改,别让水往树根底下淌。他说这个活不小,得请人干。

沈约回去以后蹲在树根旁边挖了一下午,她用裴衍修墙时借来的那把泥刀把树根周围的泥挖开。泥很硬,泥刀的刀口又有缺角,挖几下就卡住,她换了一根木棍撬。

撬出来的泥是黑的,臭的,带着一股腐烂的酸气。她把腐烂的根须剥掉。根须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一拉就断,断口是褐色的,里面空心了。她剥了一个时辰,手上全是黑泥和腐根的汁液,指甲缝里塞满了碎末。

裴衍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树根旁边,满手是泥。他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树根烂了。

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说要不要请覃老头来,她说覃老头说了,请人干的话要钱。裴衍说多少钱。她说覃老头报了一个数,她没有那么多。裴衍想了想说他去衙里问问有没有公帑能用。她说公帑修一棵树审批要走到什么时候。他说也是。

他从袖子里掏出手巾递给她擦手。手巾是干净的,白色的棉布。她接过来把手上的泥擦了擦,泥擦在白布上留了一道道黑印。她把手巾叠起来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的泥印,揣回袖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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