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隔墙(2 / 2)
她把泥桶推到他面前。“你来。”
他卷起袖子,把稻壳倒进桶里,用手搅。搅了一会儿他往里面撒了一把石灰,石灰落进泥里扬起一小团白色的粉,呛得他偏了一下头。他用手把石灰揉进泥里,一边揉一边加水。加了三次水。泥的颜色从深黄变成了浅黄,质地变得稠而均匀,用手抓起来能成团,不会散也不会流。他把一团泥拍在墙面上试了试。泥贴住了,没有滑。他回头看她。她说行,你和的比我好。他说因为我先加了石灰。
她蹲在旁边替他递泥。他用泥刀一刀一刀地往裂缝里抹。泥刀是旧的,刀口有个缺角,抹出来的泥面不平,有一道浅浅的槽。他抹完一段用刮板刮平,刮过泥面的时候发出嚓嚓的声音。她看着他刮泥。他的手很稳。抹泥的动作和他批公文的动作不一样。批公文的时候他的手腕是松的,笔画快而轻;抹泥的时候他的手腕是紧的,每一刀都压着力往下走。他的衣袖上沾了泥点,耳朵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
他们从早上干到了过午。中间停了一次。隔壁的差役家的婆娘端了一盘蒸芋头过来,说是看见他们在修墙,天热,吃点东西垫垫。芋头是刚蒸的,热气腾腾,皮上沾着水珠。沈约剥了一个,烫得在手里来回换了三次才咬了一口。粉的,甜的,比长安的芋头糯。裴衍也剥了一个。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吃芋头。他吃得比她快,吃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全是泥。泥蹭在嘴角上了。她看着他嘴角那块泥笑了一下。他问笑什么。她说没什么。他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那只手上也有泥。嘴角的泥没擦掉,又多了一块。她把自己的袖子伸过去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袖子本来就脏了,多一块泥不多。他愣了一下,没有动。
下午接着干。裂缝太长了,从墙根一直爬到了窗台底下,足有五尺。她帮着递泥,递了一下午,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泥桶里的泥快用完了,她又加了水和了一桶。这次她先加了石灰。裴衍没有说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抹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着没笑。
傍晚的时候墙补好了。泥面还是湿的,颜色比旧墙深,一块新一块旧,像打了一个大补丁。要等两三天泥干透了才能看出来效果。她把工具收了,桶里剩下的泥倒在院子角落。两个人在院子里洗手。井水凉的。泥在手上干了以后很难洗掉,她搓了半天才把指甲缝里的泥搓出来。裴衍的指甲比她的短,缝里的泥更难弄,他洗了两遍还有残留。
天快黑了。她没有回旧书库,而是走到院墙边坐下来。院墙不高,坐上去以后腿悬着,脚离地面大概一尺。她面朝西边。西边是桂州城外的山。山的轮廓被落日染成了一条金红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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