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隔墙（1 / 2）

旧书库的东墙在雨季的第三天裂了。

裂缝从墙根往上爬，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道。一开始只有一根线那么细，沈约用指甲抠了抠，灰浆簌簌地掉。第二天裂缝宽了一倍。第三天她早上起来看见墙面上的灰浆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被潮气泡酥了，用手指一戳就陷下去一个洞。

她去找裴衍。裴衍蹲在墙根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手指拿起来是湿的。他说土坯受潮了，不修的话到了秋天这面墙要塌半边。她问他会不会修墙。他说不会，但他见过别人修。

桂州的州衙没有专门管修缮的人。以前有，后来编制被裁了。裴衍去城西的瓦匠铺子借了几样工具。一把泥刀、一只木桶、两块刮板。瓦匠问他修什么。他说修衙后面那间旧书库的墙。瓦匠说那个破屋子还有人住啊。裴衍说有人在里面办公。瓦匠的表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但没有笑出来。他从铺子后面铲了半车黄泥给裴衍，又搭了几捧稻壳和一小包石灰。他说泥里掺稻壳是防开裂的，石灰是防潮的。

工具运回来摆在院子里。沈约看着那堆黄泥和稻壳，把袖子卷到肘上，开始和泥。她在文墨斋的时候没干过这种活。苏伯的铺子也修过墙，但那是请人来修的，她在旁边看过。看过和自己干是两回事。泥要加水，加多了太稀，加少了太干。她先加了一瓢水，搅了几下，泥成了一坨黏糊糊的东西，粘在木棍上拖不动。她又加了半瓢水，搅开了，泥变成了糊状，从木棍上滑下来滴在鞋面上。

裴衍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他说石灰应该先加。她说我先把泥和匀了再加。他说石灰后加的话拌不匀，会结成疙瘩。她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他看见瓦匠是先加的。她说你看见的不一定是对的。他说那你先加了水的结果就是你鞋上那一滩。她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泥点，没有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