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活口(1 / 2)
无影藏在暗处,本想再静观片刻,看那道杀气,是要顺着弟子往上摸,还是要将他这张嘴堵死。可他没能等到那个答案。电光石火之间,暗处那道气息骤然暴起,快如一道扑食的黑影,挟着十足的杀意,直取那毫无防备的弟子要害。
他不是要「摸」。他是要灭口。
无影心头那点盘算,霎时被压了下去。罢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无影瞬影而出,比那道黑影更快一线,赶在那一击落下之前,抢到了二人之间。
无影今夜轻装出来,手边一无长物,没带那把白日里既能挡光,又能当器械的伞。也罢。赤手空拳,于此刻的他,足够了。他探手一抄,一把攥住弟子的后襟,手腕一旋,将他整个人甩离了那要命的杀机之外。弟子像团破布滚到一旁,惊魂未定。而无影,已稳稳接住了那暴起的一击。
那杀手没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个人物,更没料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徒手卸得干干净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疑,旋即杀招连绵,招招阴狠,奔着要害而去。
那是一连串不留余地的杀招,每一招都冲着取人性命去的,狠辣,刁钻,没半分破绽。寻常高手撞上这般攻势,怕是几个照面便要饮恨。可这些在那杀手看来无往不利的杀招,落到那灰影身上,却像打进了一团化不开的夜雾里,使不上半分力。
无影立于那月色昏蒙的暗影里,灰扑扑的大氅随风微动,兜帽压得低低,把眉眼藏进一片看不分明的阴影。他不慌不忙,瞬影游走,将那杀手一波快过一波的杀招,悉数化解于无形。
?
夜色,是无影最好的遮掩。那杀手近在咫尺,几番交手,却始终瞧不真无影的样貌。在他眼里,无影只是惨淡夜光中一团不起眼的灰影,一个藏在兜帽下,面目模糊,来历不明的人。
几招过后,那杀手心里已是骇然。这灰衣人深不可测,自己一身自负的杀人手段,竟连半分便宜都讨不着。再缠下去,胜负难料;今夜灭口的差事眼看办砸,万一再折在这里,更是得不偿失。他不再恋战,虚晃一招,身形一沉,果决地撤了,眨眼没入夜色。
无影没有追。
他今夜本意是护住弟子这条线,不是取人性命,更不愿节外生枝,惹出更大的动静。
四下重归寂静。
那弟子缓过神来,怔怔地望着月光下救了他一命的灰影。
目光落在那身灰扑扑的大氅上,他脑中那根弦,忽地「嗡」地一响。
方才在盟主府里,那位被搀着,咳嗽不止,被老盟主喝破身份的贵人,穿的可不正是这么一件不起眼的灰袍?
一个荒唐,又叫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攫住了他。
他瑟瑟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字:「永……永夜侯……」
无影心头一沉。
糟糕。
无影没再多言,探手提起弟子的后衣领,将这浑身发软的活口,一路提着,悄无声息地回了盟主府。一进厅堂,他便松了手,弟子瘫软在地。
无影头也未抬,只低声朝柴心吩咐了一句:「堵住口。」
柴心会意,无须动刀,只将那一身森寒的煞气,往弟子身上似有若无地一压。
弟子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魂魄未定,被这煞气一激,浑身僵成了寒冰。那声「永夜侯」连同满肚的惊骇,尽数噎死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吩咐完这一句,无影紧绷了一路的弦,总算松了一寸。可就在这一寸松懈里,强压着的气血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无影扶住门框,骤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回,半分不假。
夜行,出手,寒风,他这身子到底没养利索。方才那几招看似轻描淡写,内里却实实在在地耗了元气。无影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那几团模糊的颜色,都晃成了一片。柴心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到他身侧扶住,那双素来沉静的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惊惶与心疼。
赵三,容怀山,苏挽三人,望着这一幕,齐齐怔在了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位要人搀着才能挪步,咳两声便吓得满府失色的病弱侯爷,独自出去一趟,竟把一个本已放走的活人,囫囵拎了回来?
赵三的目光落在弟子那满是惊骇,不可置信的眼神上,心头莫名一跳。
莫非,是侯爷他?
可这念头才一冒头,便被他自己狠狠按了下去。荒唐。病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从一个敢半夜杀人的歹徒手里全身而退,还反将其擒回?定是路上撞着了暗卫。他想不通,便不敢深想。可那点疑窦,终究悄没声地,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无影缓过那阵急咳,靠在柴心的臂弯里,心里飞快地盘算。方才交手那几招的触感,又在他心里过了一遍。那杀手路数干净,阴狠,招招奔要害,半分花架子也无,是一双杀人的手。更要紧的是他收发之间那股内劲的走向,阴冷,绵密,不见声张。
无影心头微微一沉。
这味道,怎么和苏挽查的那两桩「无伤无痕」的死法,隐隐一脉同源?
放风的手,灭口的手,那两桩命案的手,怕是同一只。
一面在暗里杀人灭口,一面在明里散播风声,引那些宵小涌进盟主府趟浑水,借满城的浑浊,把血案遮得密不透风。
?
好深的城府。
地上那弟子,是这条线上无影截下的头一个活口,也是唯一一个,亲眼撞破了他真身的人。这颗棋,是捏死,还是留着用。
「赵三,」无影抬手抹了抹唇边那抹刺目的血丝,声音沙哑,带着咳后的破音,「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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