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煞星(2 / 2)
老盟主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
他认得这冒失之人,是大会上某个二流门派的弟子。可这蠢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对谁放肆?那是朝廷钦封的永夜侯。当众羞辱天家钦差,这要是计较起来,是抄家灭族都担待不起的大罪。
容怀山魂都快吓飞了,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指着那江湖弟子,声音都发着颤:「放肆!你可知道,你眼前这位,是谁?」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这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永夜侯!」
「永……永夜侯?」
那江湖弟子脸上的嚣张,咔地一下凝固了,旋即化作一片惨绿的死灰。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完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他方才厉声喝问,出言羞辱的那个「病秧子」,竟是那位传闻中聪明绝顶,又圣眷正隆的永夜侯。这一夜的冒犯,怕是要叫他把命都搭进去。
满院的人,一个吓白了脸,一个跪倒在地,一个杀气未消。唯有无影,立在那月光底下,由柴心扶着,对这一院的兵荒马乱,半分也没往心里去。
他心里那点疑,却没散。这人是大会上的弟子,三更半夜的,不在歇处待着,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摸到这盟主府最深的内院来,撞见了人,又是那般厉声盘问。他到这内院深处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那弟子跪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无影却没急着叫他起来,也没急着发作。那点疑还堵在心口,他面上仍是那副倦怠病弱的模样,可夜里的他,眼睛虽看不真切,那颗心却格外清明。
无影只极轻地侧过头,朝赵三低低吐出半句:「问问他。」
声音轻飘飘的,旁人只当是侯爷体弱,懒得多言。可赵三最懂无影这些似有若无的气口,心下立时会意,侯爷起疑了。
赵三上前,似笑非笑地睨着那跪地的人。
「三更半夜,撇下歇处,独个儿走到这盟主府最深的内院里来。」他慢悠悠道,「这地界,你倒是熟门熟路得很哪。」
这一句,软中带钩。
弟子血色褪尽,强辩说自己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一时走岔了路。无影阖着眼静听。那人话里每一丝飘忽的颤,每一处刻意的停顿,都瞒不过他那点感知。散步,走岔路,假的。他极轻地摇了摇头。这道信,落在赵三眼里,侯爷说,这人在撒谎。
赵三话锋陡然一沉。
「这盟主府里前几日才死过人,凶手至今没影。偏巧这节骨眼上,又冒出你这么个睡不着、走岔了路、专往内院深处钻的。」他盯着那弟子,「这话,叫人怎么信?」
「死过人」三字一出,弟子整个人僵了。
他眼底窜过的那点慌,不似做贼要杀人的狠戾,倒像撞破了什么、怕被攀扯进去的惊惶。不像凶手,可也绝不是来散步的。
容怀山在旁,沉下脸,亲自喝了一声:「从实招来,否则以擅闯论处,扭送官府。」
盟主压阵,侯爷阖眼坐在主位,柴心那一身杀气还未散尽。三座大山压下来,弟子那点侥幸彻底崩了,竹筒倒豆般,全招了,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遮掩。
?
原来,江湖底下近来悄悄传起了一桩传闻。这一届大会争的何止是盟主之位,何止是武林秘籍,那老盟主手里,还攥着一张能叫人一夜暴富的宝图。
这弟子门派不大,自己又没什么出息,听了这风声便活络起来,趁夜摸到盟主府里,想探一探,撞一撞运气。谁知,先撞上了无影他们这尊阎王。
无影那阖着的眼,睁开了一线。
风声。
那图的事,竟已漏到了江湖底下,连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弟子,都闻着了腥味。
无影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杀人灭口,是把人往死里捂;散播风声,是把水往浑里搅。这一捂一搅,若出自同一只手,那便是要借着满城的浑浊,把那几桩干干净净的命案,遮得严严实实。
好深的一手。
能想出这般明暗两手的人,绝不是寻常的江湖草莽。一面在暗处不动声色地取人性命,一面在明处把风声越搅越浑,把那几桩干净的杀心,尽数藏进满城的喧嚣里。这份心思之深,之冷,之有耐性,叫无影心里也微微一沉。寻常的贪财之徒,是断断做不到这般地步的。
这风声是谁放的,无影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只是这会儿,他心里头也着实有些不痛快。
容怀山方才那一嗓子是好心,怕这弟子冲撞了天家闯出祸来,情急之下喊破了他的身份压人。可老盟主忘了,无影今夜是怎么来的。遮光大袍裹得严严实实,悄没声地登门。他今夜秘密造访盟主府,私会老盟主这一桩,本该烂在这几堵墙里的。
大会换届的当口,永夜侯深夜避众,独见盟主,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旁人会怎么想?是站了队,偏了心,还是在暗中查什么?
那「镇场中立」的架子要塌,「示好慕容」的那步棋,更要平白多出一道破绽。而眼前这个吓瘫的弟子,把这一切,都看了个正着。
无影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赵三一眼。这烂摊子,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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