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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磨刀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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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一寸寸恢复了苍白。

只是自丹田处起,有几道血色的纹路悄然浮现,蜿蜒着,一路向腰侧延伸而去。

那像是这一场蜕变,在他身上刻下的,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无影也辨清了,那随贵族血脉一同而来的异能。

唤作「暴怒」。

那是一记纯粹的爆发杀招,以情绪为薪柴。怒火也好,痛楚也罢,一切剧烈翻涌的心绪,皆可作那燃料。

施展之时,那几道血色纹路便会自丹田疯长,蔓上四肢,甚至浮上面颊。那一瞬间,实力能暴涨数倍之巨。

无影静静品咂着这门凭空得来的异能,心里头竟先冒出一丝哭笑不得。

以情绪作燃料的纯爆发杀招?

无影这般厌恶打杀的性子,这一辈子,又能有几回用得上。

便是搁回那太平了千百年,连刀兵都生了锈的永夜,这门技能,啧,也实在是挺废的。

这一夜,便这样过去了。

?

那一整夜,谁都没敢合眼。

柴心守在榻边,一刻不曾挪眼。明远靠着墙根,叶医师攥着脉枕,几个人就这样眼睁睁守着那具泛红又蜷曲的身子,守了一夜。

天光漫进来时,无影身上的血色已尽数褪去,只余腰侧那几道暗纹,呼吸也一点点匀长了下来。

守了一夜的几人,那一直高高提着的心,才一点一点地落回了实处。

无影活过来了。

更要紧的是,方才无影蜷曲挣扎时,那因痛楚而绷紧的眉眼。

那是人,才有的反应。

那一尊不馋不喜,不悲不惧,毫无感情的雕像,仿佛在这一夜里,被什么古老的东西,重新焐回了血肉。

柴心俯下身去,凑近了些,颤着声,轻轻唤了他一句。

「……无影?」

?

无影睁开了眼。

入眼的第一感觉,是陌生,仿佛这具身子被人趁着一夜,换了里子。

无影转头去看柴心,这一看,却怔住了。

那人每一根发丝的走向,连脸颊上那一颗一颗的毛孔,都纤毫毕现地,撞进了他眼里。

视力强得吓人。可无影半点没能适应,就像一个看惯了隔着层薄雾的旧画的人,骤然被推到一幅纤毫毕现的清明跟前。

无影哑着嗓子,先吐出了三个字。

「没事了。」

叶医师慌忙搭上他的腕,凝神探了探,那紧绷的脸总算松了一线:「脉,比先前那股反常的盛劲弱了些。可是稳了,是条活人该有的脉了。」

明远一把将无影抱住,那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欢喜:「醒了就好!欢迎你回到人间!」

久违的暖意,贴着无影涌了上来。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竟笑了出来。

?

明远一见无影有了反应,便变着法儿地逗他开心,无影那笑意也渐渐浓了。

可就在这当口。

血脉深处那股新生的力量,竟毫无征兆地蠢蠢欲动起来,一股灼意自丹田直冲心口。

无影手猛地按上了心脏的位置,面露痛色。

不是吧。无影心里头一阵叫苦,这暴怒不是该愤怒才发的么,怎么开心一点,也能勾着它动?

叶医师手一抖,又抢上来按脉,骇然变色:「你这心脉怎么乱成这样!这分明是心脉受损才有的脉象!」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急道:「你莫要动情绪,深呼吸!」

无影依言照做,那股灼意才慢慢散了回去。

我就知道这暴怒是个废物,无影心里那句熟悉的哭笑不得又冒了出来,如今连受不受控,都成了问题。

越想越来气,无影没好气地抬手,往床板上重重一砸。

下一刻,心口那股灼意又腾地窜了起来。

那门以情绪为薪柴的废物异能,半点也不挑他是喜是怒。

?

众人又是一阵惊慌。

叶医师板起脸,下了一道荒唐透顶的禁令:「从今往后你给我记牢了。不许高兴,不许伤心,不许动怒,更不许动手。但凡情绪一重,你这心脉就跟着乱。」

无影喘着大气听着,心里头一片荒唐。堂堂一个血脉贵族,到头来竟被这门废物似的暴怒,逼成了这副不能喜不能怒,连床都砸不得的窝囊样子。

「我……习惯习惯就好。」

叶医师起身去熬药,嘴里念叨着方子里的当归与黄连。

「黄连」两个字一钻进耳朵,无影最是怕苦,慌忙开口:「不要黄连。」

柴心立时温声哄他:「公子莫慌。」

叶医师却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这一回没得商量,再苦也得给我喝下去!」

无影认命地,又把心口那点刺痛压了下去,才转头问明远:「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

从那旧道观动手前后起,一直到方才睁眼,这一段日子在他回想里,全是云里雾里,模模糊糊的。

?

明远斟酌着开了口。

「那一夜旧道观,你给庄石磊让了头一刀报仇,自己使开那门谁也看不清的独门身法,人影一晃就没进了观里,半炷香不到,就把那一窝邪徒清得干干净净。」

「可你那一场,杀得太静了,半点情绪都没有。」

他顿了顿,那声音沉了下去:「打那以后,你一日比一日沉。到后来,连你最爱的双皮奶端到跟前,你都只淡淡瞥一眼。」

「最吓人的是那天。你平平静静地,把一份说是给陆书生的礼物塞到我手里,把那柄伞郑重交给柴心,又回头嘱叶大夫日后替你看着点柴心。一句一个若是。」

「那分明是……我们都当你,是要去了。」明远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柴心接你那柄伞时,那手抖得不成样子。」

「结果当夜,你浑身泛起血红,蜷成一小团,把我们吓得一宿没敢合眼。亏得天一亮你缓了过来,人,也回来了。」

无影静静听着。

原来,无影竟在那无知无觉里,平平静静地,给身边每一个人都安排好了后事。

「原来如此。」无影点了点头,然后问,「庄石磊……他,报仇了。高兴吗?」

「庄石磊」三个字一落进心里,无影想起的便是,这世上如今,也只剩这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了。

明远答道:「那一夜的余孽是叫他亲手清了大半,他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总算泄了些。只是为首那个枯手到底没在场,又溜了,这仇还没算到头。」

明远又有意撮合,撺掇他自己去问,说庄石磊这几日一直在外头守着,没走。

无影垂下了眼。

之前那一程,无影把自己困在那没情没绪的壳子里,对庄石磊何止是冷淡,连一丝余光都不肯施舍。这般无礼,那人凭什么还愿意见他。

柴心却替他把那点顾虑说破了:「公子,庄大哥他没有不理你。你昏睡那几日,他守得比谁都紧。那包栗子,那声没说出口的谢,都还搁在心里头呢。」

?

无影本是打定主意,要当个缩头乌龟的。

偏生明远那张嘴最是促狭,一句激将便递了过来:「你那性子要强了一辈子,这会儿心虚得不敢见人,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句把无影撩得没过脑子:「谁怕他?」

话已撂下,到底把自己夹了上去。

挨到入了夜,无影才犹犹豫豫地出了门。

穿过长廊,转过月洞门,无影瞧见庄石磊独自坐在院中那级青石台阶上,闷头喝着酒,那背影在月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

无影挪过去,也在那级台阶上坐下,隔着他约莫两个人的距离。

庄石磊偏头一见是无影,眉峰挑了一下。

无影的心咯噔一跳。他不会是要骂我吧。

可庄石磊没骂。

庄石磊盯着无影看了两息,看这堂堂要强了一路的贵公子,竟肯放下身段,摸黑挪到这台阶上,到底先「啧」了一声,别开脸:「坐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咬人。」

说着,他屈指一弹,把那拎了半宿的酒坛,顺着石阶推到了两人中间。

?

无影刚要伸手去够,柴心不知从哪个暗处冒了出来,沉着脸三个字:「不许喝酒。」

无影没好气地瞪了柴心一眼。

这一瞪还没瞪出火气,就听见庄石磊「噗嗤」一声,被柴心这护雏似的架势,逗乐了。

无影那点要冒头的恼,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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