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尾末有糖~金线补天裂(1 / 2)
那跪坐的身影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墨境真人的气息在最后一缕月光消逝之际,彻底散了。
他的头微微垂着,像一个累极的人终于寻得安眠的姿势。淡金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盘旋了一瞬,复又黯淡下去,化作零星的光屑,溶入夜风之中。
他最后一句话极轻,轻到像一个秘密,只说给自己听。然离他最近的几根青竹,还是将那几个字悄悄接住了??"雪吟,我来向你负荆请罪了。"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反倒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像一个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去面对他逃避了十六年的那双眼。
月瑶的脚步在听见那句话时,微微顿了一顿。
她没有回头。月光自她身后铺洒而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及墨境真人的衣角。她就那样立着,沉默了几次呼吸的工夫。风自东南角吹来,那株山茶树的枝桠摇了摇,几片将落未落的叶子终究松开了柄,翻飞着坠入竹根间的阴影里。
老鸠轻声唤她:“月瑶……你父亲。”
“我知道。”月瑶应道,声调平稳如常,她再听见父亲这个称呼的时候,没有反驳,然那三个字出口时,她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他去了。”
她终于侧过脸,向后望了一眼。只一瞬。墨境真人的身躯在月下轮廓模糊,像被时光打磨了太久的石刻,边缘都钝了。
她记得他解开禁制前最后那个笑容,想起他说”我想替她做完那件她本该做的事“,回忆他问她“孩子,让我看一看?”时,嗓音里那丝不确定的颤。
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暖流蓦地自她灵海深处腾起,如泉涌,如潮生,汹涌而温柔地浸入她每一寸经脉。
那股暖意不陌生??正是方才墨境真人布下的解禁之力??原以为那力道会在禁制碎尽后消散,此刻却分明感到它并未离开,反而如认路般逡巡于她的骨血之间,一遍遍地流淌浸润,像在寻找出路,又似在填补空洞。
月瑶的呼吸骤然一顿。
她低头,摊开掌心。淡青色的灵光在她指间流转,可那青色之下,隐隐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薄晕,如晨曦破晓时天际那一线乍现的光。那金色她认得??是墨境真人的本命灵力,她小时候在梦中见过,在那个总是背对着她的模糊轮廓身上,见过。
“……月瑶?”老鸠察觉她脸色有异,快步上前,一手探上她的腕脉。
老鸠的指尖甫一触及月瑶脉门,她的桃花眼便倏地睁大了。月瑶的脉象与方才截然不同,是被一股神秘力量重新梳理过!
那股曾令秦凤兮日夜忧心的枯竭之兆,此刻竟如冰雪消融一般,褪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的生机,沉稳而温润,恰如春日初融的溪流,带着泥土与草芽的气息。
“这是……”老鸠喃喃,指尖微微发颤。
月瑶的身子,自幼便因那道禁制而被一点一点地耗损。极阴至寒之体虽赋予她过人的天赋,却也像一把双刃剑,每一分灵力的运转都伴随着骨血的流逝。
而后为了压制秦凤兮体内的魔凰血脉,她每月取血,耗损寿元,因此秦凤兮曾对她说,若不加干预,她的骨血终有一日会耗尽。那句话她听进去了,只是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惧意,月瑶不曾抱怨,只是一心想拯救秦凤兮……她的爱人,她的姐姐。
现如今,那股枯竭的势头分明被拦住了??不止拦住,原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被填了回去。那道金色的本命灵力正温和地、不疾不徐地修补着她受损的根基,如一位沉默的匠人,细细修复一件经年受损的器皿,每一道裂痕都被金色的细流轻轻补满。
月瑶垂下眼睫,忽然想起墨境真人方才那句话:“若我让?这辈子都活在恐惧和阴影下,那我辜负雪吟的,就不止她一条命了。”
初闻此言,她只当那是忏悔,迟了十六年的歉疚。才明白,他不仅替她斩断了锁链,还将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可供给予的东西,也一并交付了她。
墨境是个罪人,这一点她从不怀疑。『可一个罪人在临去之际,竟将自己仅余的、还能称之为"好"的那部分,不留分毫地、尽数塞进了她手中。』
月瑶的手轻轻合拢,握住了掌心那一缕犹带淡淡余温的金色灵光。
朱唇轻启,字句在舌尖徘徊了一瞬,终究没有出口。喉间有些紧,无形中被轻轻扼住了,眼中只是浮起一层极薄的水光,又被她低垂的眼睫迅速敛去了。
秦凤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月瑶感觉到了一道暖意轻轻覆上她的肩头??秦凤兮将外袍解下了,自后方披在她肩上。衣料犹带凤兮的体温,触及月瑶微凉的肩线时,那股她最熟悉不过,温柔的暖意密密地贴了上来,沿着她的脊背一点一滴的地渗进去。
秦凤兮立于月瑶身后半步,沉默地、安稳地,如同一棵在风中不曾动摇的树。
月瑶安静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按住肩上那件外袍的衣缘。她的指尖触及布料,上头带着秦凤兮残留在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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