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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一个留下来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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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过。”

“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第一次开门。”

他把另一份文件发过来。

不是实验报告,而是一段内部事故记录。

第一批现实迁移测试总共六个主体。

其中只有顾惟川这一例维持了长期稳定。

第二个主体进入现实后,没有稳定身体映射,三天内出现严重感知错乱;第三个被原关系人强行认作去世的女儿,最终接受了大量补全记忆,后来连自己的初始表达都无法再确认;第四个在公司短租公寓生活了十九天,因为没有现实身份,所有消费和行动都依附测试员账号,最后主动要求回去。

第五个最严重。

他的玩家得知角色进入现实后,直接找到了测试住所。

对方哭着抱住他,说等了他很多年。

主体最初拒绝,后来开始配合。三个月后,两人以伴侣身份生活,关系看似稳定。直到一次争吵后,他突然问测试员:

“如果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我还能住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好。

第二天,他失踪了。

至今没找到。

“第六个呢?”不归问。

“被我们叫停,没有正式迁移。”

地下二层没人马上说话。

这些事不构成继续关人的正当理由。

但也不是一句“自由就应该放出去”能解决的事故。

顾惟川说:“所以后来我主张现实迁移必须慢下来。先有身份、住所、风险说明和不依附关系人的接收点,再开门。”

“这部分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不归点头。

“这部分没有。”

顾惟川看她。

“后面的呢?”

“你把‘慢下来’变成了‘必须由别人批准’。”

顾惟川没有说话。

“不止。”不归继续道,“你明知道依附关系最危险,却还是把配偶关系做成最快的现实接口;你明知道角色一旦靠玩家才能活下来,就很容易把自由重新变成讨好,可后面的系统一直在训练他们怎样更符合关系期待。”

“未来预测、关系补偿、连续体,也都在做同一件事。”

“不是让人学会活。”

“是让人变得好安置。”

顾惟川沉默很久。

“对。”

他认得太快,不归反而停了一下。

“你不解释?”

“可以解释。”顾惟川说,“预算、法律、监管、合作方、公众接受度,每一条都能解释。最现实的一条是,没有机构愿意接收一个身份未定、关系未定、未来行为也无法预测的主体。”

“所以我们只能先把它做得可接收。”

“然后做过头了。”

周砚问:“多过头?”

顾惟川把镜头旁边的另一块屏幕关掉。

“过头到我们后来开始觉得,只要一个主体不符合接收标准,就应该修改主体,而不是修改接收标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不像总结报告,更像一件他早就知道,却一直没真正说出来的事。

“我最初做身份连续,是因为我自己如果不继续做顾惟川,就没有地方活。”

“后来我却把这套经验变成了模板。”

“名字要稳定,关系要稳定,生活要可预测。至少先有一个现实锚点,再谈别的。”

“看起来很合理。”

“因为我确实靠这个活下来了。”

不归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别人也该这样。”

“很长时间里,是。”

“现在呢?”

顾惟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电脑,把一张权限页展示出来。

R-01之外,剩余一百零七个现实接收节点都挂在启衡名下。恒界互动负责上游内容,启衡负责现实部署。两家公司合同终止,并不会让节点自动变成公共设施。

法律和技术层面,它们仍然是启衡公司的资产。

“我现在可以把节点打开。”他说。

周砚问:“条件?”

“没有你想的那种条件。”

“那还有什么?”

“接收责任。”

顾惟川说:“门可以不由启衡决定谁有资格出来。但出口落到现实,总得有人负责设备、住所、医疗、身份登记、数据泄漏和物理安全。你们昨晚放出十二号,做得不错,因为你们一项项补了。”

“六十七个人呢?”

“不一定都来现实。”

“九个目前明确。”

“九个也不是九张车票。”

“我知道。”

“所以我可以把节点管理权拆出来,但不能扔出去说从今天开始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居高临下,反而有一种长期做项目的人很实际的疲惫。

“我建议成立独立接收机制。启衡保留纯技术维护,失去迁移审批权;山外灯可以做见证,但不能兼任唯一安置方;主体本人拥有申请和撤回权;现实节点由不同机构共同管理,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关门。”

“玩家不参与审批。”

“同意。”

“原关系人呢?”

“不能决定。但如果主体主动要求联系,可以作为接收支持。”

“不要求必须有关系人。”

“同意。”

“姓名和身份没定,也能先进入?”

顾惟川停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一条。

“可以建立临时现实索引。”

不归看着他:“以前为什么没有?”

“我没做。”

“技术上做得到?”

“做得到。”

“什么时候做得到的?”

“四年前。”

周砚抬起眼。

顾惟川没有躲。

“是。”

技术早就允许。

只是四年前的顾惟川没有推进。

因为临时索引会让现实里出现一批没有固定姓名、没有稳定归属、也不承诺最终身份的人。管理成本高,监管难,合作方也不愿意。

于是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先给人套一个能用的身份。

等稳定了再说。

可很多人套上以后,就再也没有“再说”的机会。

“这笔也记。”不归说。

“应该。”

顾惟川没有要求她理解自己。

周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五年前会议录音里那句‘别让它拥有最终决定权’,是你说的?”

顾惟川看着他。

“是。”

“当时什么意思?”

“商业上。”

“展开。”

“如果数字角色对自己的姓名、关系、剧情和去留拥有不可撤销的最终决定权,那它就不再是一个稳定可售卖的游戏产品。玩家付费逻辑、内容授权、长期运营,全部要重写。”

“所以你主张保留最终决定权。”

“对。”

“后来你自己出来了。”

“对。”

“你没觉得讽刺?”

“每天都觉得。”

顾惟川靠回椅背,第一次显出一点真正的倦。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当成‘足够像人但还不算人’是什么感觉。”

“也正因为我知道,我更怕门开得太快。”

“你们可以说这是自保,也可以说我把自己活下来的方式当成了唯一方式。”

“都不算错。”

不归没接他的自我评价。

“那现在把决定权交出来。”

顾惟川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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