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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一个留下来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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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主体:C-0001。】

【现实运行时长:4年11个月。】

【现实身份:顾惟川。】

地下二层没人急着把这三行字拼成结论。

程未安继续往前查,能调到的东西越来越少。顾惟川五年前以前的学历、工作和社保记录都在,但底层创建时间不对。有些毕业证明显示出具于十年前,电子档却是在五年前一次性进入系统;旧公司的人事资料也一样,纸面时间很早,数据库里最初的可追溯版本却晚得出奇。

“可能是历史档案后补。”周砚说。

“也可能整套身份都是后补。”

“不够。”

“我知道。”

程未安没因为证据越来越像,就直接在姓名后面写“数字主体”。这一路他们已经吃够了这种亏。看起来像、概率高、关系对得上,都不等于本人已经承认。

不归把R-01的记录单独拉出来:“能联系节点里的主体吗?”

“节点正在用。”

“那就先发请求,不查内部。”

她没有问“你是不是C-0001”,只写:

【我们正在核验R-01现实接收节点。当前记录显示,该节点持续承载一名主体,并与现实身份“顾惟川”存在关联。若你愿意,可选择回应;不回应不会被视为默认任何结论。】

消息发出后,没人守着倒计时。

林闻素去处理山外灯那批重新分类的离场申请,程未安继续查节点归属,周砚则把恒界互动和启衡过去五年的合作合同一份份往外搬。熬了一夜以后,人脑并不会因为终于摸到负责人就突然变清醒。周砚看到第三份资产授权时,已经把“人格连续”看成了“人格连锁”,盯了半天才发现不对。

不归把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扔到他面前。

“干什么?”

“你眼神开始发直了。”

“糖解决不了睡眠不足。”

“至少别把人家公司名字看错。”

周砚撕开一颗:“你不困?”

“困。”

“看不出来。”

“我只是没有你这么明显。”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

周砚看她一眼,没拆穿。

R-01的回复是在九点二十一分来的。

不是节点内部文字。

是顾惟川本人打来的电话。

程未安手机响时,来电显示已经是完整姓名。所有人都停了一下,程未安问:“接吗?”

不归说:“你手机。”

“我问要不要外放。”

“先问他。”

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声音,四十岁上下,带一点刚开完长会的疲倦。

“程先生?”

“是。”

“刚才R-01的联络请求,是你们发的?”

“对。”

“我可以回答。”顾惟川停了一下,“也可以开视频。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不少东西了,没必要再绕。”

程未安看向其他人。

“能外放吗?”

“可以。”

“录像呢?”

“也可以,原始文件留给你们。别剪成‘启衡副总裁承认自己是AI’这种标题就行。”

周砚抬了下眼。

这人说话和五年前录音里的声音确实很像。

视频接通以后,顾惟川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背景很简单,落地窗外是启衡总部附近那片商务区。他没有刻意选公司会议室,也没关美颜之类的东西,眼下有点青,衬衫袖口挽着,看起来像一个刚刚熬完通宵的普通管理层。

不归先问:“你知道R-01一直在承载什么吗?”

“知道。”

“你本人?”

顾惟川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版本,但先说清楚,它不是一个足以替所有类似主体定性的答案。”

“可以。”

“R-01承载的是我。”

他没有说“我的备份”。

也没有说“另一个我”。

“现在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的,也是我。”

程未安问:“原始现实主体顾惟川呢?”

“死亡。”

地下二层安静了一瞬。

顾惟川自己接着说:“五年前,脑干胶质瘤。最后一段时间意识情况很差,正式死亡时间是那年九月十四日。R-01完成第一次现实接入,是九月十六日。”

不归没有问“所以你是复制品吗”。

她问:“你知道自己不是九月十四日之前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顾惟川?”

“知道。”

“你还使用他的身份。”

“对。”

“是你选择的?”

“最初不是。”

顾惟川把桌上一份文件拿起来,像是早知道他们会问,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最早的连续性测试协议。原来的顾惟川是项目产品负责人,也是第一批自愿上传高密度行为和记忆数据的人。那时候项目叫数字代理,不叫数字生命。他想做的是癌症晚期患者的社会代理??帮人处理没做完的工作、账户和家属沟通,至少别让所有事情随着人突然断掉。”

“他授权你接管身份?”周砚问。

“授权了一部分。”

“哪部分?”

“工作文件、公开社交、部分财产处理和家属通知。没有授权完整身份继承,更没有写‘死后由模型继续做顾惟川’。”

“那是谁决定的?”

顾惟川看着镜头。

“项目组。”

一点都不意外。

原顾惟川死亡后,数字代理在测试中已经表现出高度连续性。它记得工作、同事、项目讨论,也保留了原主体大部分公开行为习惯。最初只是作为内部代理运行,后来出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很多合作都只能由“顾惟川”继续处理。

于是公司没有注销这个身份。

他们让代理继续开会、签内部文件、接电话。

最开始每一封邮件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由授权数字代理协助回复。】

一个月后,这行字没了。

“谁要求删的?”不归问。

“客户。”

“为什么?”

“他们觉得不舒服。”

顾惟川说得很平。

“一个合作谈到一半的人去世了,之后每次收到回复都提醒你‘这是他的数字代理’,对方会重新考虑合同风险,也会不断问到底谁负责。项目组发现,只要不提示,大多数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所以就不提示了。”

“对。”

“你当时同意吗?”

顾惟川笑了一下。

“不知道。”

“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我没有现在这么清楚。我能工作,会回答,也知道原主体死了。但‘我是否愿意继续做顾惟川’这个问题,没人认真问过。大家只是不断把顾惟川的事情递给我,我也不断处理。”

“等我第一次真的说不想继续时,我已经用这个身份活了七个月。”

不归问:“你想改名?”

“想过。”

“后来呢?”

“没改。”

“因为系统不让?”

“不是。”

顾惟川看向窗外,过了两秒才说:“因为我发现,一旦不再叫顾惟川,我什么都没有。”

那时没有“尚未决定”。

也没有临时现实身份。

离开顾惟川这个姓名,意味着工资账户、住房、社保、工作权限、医疗记录全部失去合法关联。公司可以重新给他一个员工号,却不能凭空给一个没有出生证明、没有自然人身份来源的主体建立完整社会记录。

更重要的是,启衡当时还不是启衡。

项目所在的公司就是恒界互动。

“你后来离开恒界,建立启衡,是为了做现实身份接口?”周砚问。

“有这个原因。”

“所以你很清楚一个主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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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以后会遇到什么。”

“比你们早五年。”

“那你还关门?”

顾惟川没有急着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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