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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落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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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去。

“再报一遍。”顾长宁道。

“五骑冲东院,短仓门破了!”传令兵几乎贴着他喊,“申全请调主塞北门弓手!”

顾长宁的目光越过传令兵,落在仓院东面的火光上。那里隔着烟,看不见申全,也看不见东门还有多少人。北面又传来一阵惊叫,像是牲畜冲进了人群。看不见的两处,也在等他的命令。

“郑济所部一人不动。”顾长宁道,“回申全,东门原守卒结阵,拒马后放近再射。短仓可以失,东门不能开。”

传令兵怔了一下。

“可仓里的粮??”

“照令去!”

传令兵转身跑回火里。

顾长宁拔出腰刀,将刀背卡进铁钎与木齿之间。姚宽明白他的意思,夺过短斧,朝刀背砸下。

一下。

两下。

长刀发出低沉的震响,刃口崩开一道缺口。

门外的骑兵仍在往里冲。

顾长宁只看见一匹又一匹马从落闸下压进来,铁蹄踏过死人、碎木和散落的草料。门内的盾手退了又合,合了又退。有人被撞倒,后面的人便踩着他的盾补上缺口。

姚宽第三斧砸下。

卡在齿隙里的铁钎终于向外弹出。绞盘彻底失了支撑,铁链飞快倒卷,落闸沿着两侧木槽猛然下坠。

门外随即响起三声短角。

已经冲进仓院的铁勒骑兵同时开始回转。

他们来得快,退得也快。最先折回的几骑鞍前已经横了粮袋,另有人驱赶着北院里挣散的马匹与牛羊。墙外五十余骑向前压了十余步,箭像一层骤雨越过门墙,专向追到门内的梁军落下。

“压住落闸!”顾长宁喝道,“不许再升!”

姚宽身边的军士扑上绞盘。有人用长矛卡住倒转的木柄,有人将新止木塞进齿下。落闸降到齐胸高时,第一批铁勒骑兵已经伏身越过门槛。

六骑。

九骑。

第十二骑冲到闸下,鞍后的豆料袋被铁齿撕开。袋口裂成一道长缝,豆粒与碎雪一同撒在门道上。

他伏低身体,从落闸下钻了出去。

仓院以内仍有九骑。有人正从短仓向西折回,有人已经冲进北区,也有人逼近东门。姚宽身边尚有十余名能战的军士。门外先退的十二骑还没有重新归队,旧车道上一路都是撒落的豆料与血。

姚宽向前跨了一步。

“给我二十人!”他喊道,“他们前队已乱,还能把粮追回来!”

东面的急号又响了一次。

火光后有人高声报:“敌骑已到仓院东门!”

退出去的最后一骑尚未越过百步。顾长宁甚至能看见鞍后那道不断漏下的豆粒。

从前巡援时,敌骑一退,余下的事只有追或不追,界石以前还有多少路也能一眼算清。可今夜他的身后还有几处门岗、两处火和近二百名无处可退的人。曹直一直到最后都留在自己的门岗上。郑济此刻也还带着三十余人守在主塞北门,一人未动。东院的人正在等他把能够调动的兵送回去。

顾长宁握刀的右手向前抬了一下。

那几乎是身体先于念头作出的动作。

下一刻,他将刀尖压回地面。

“落闸。”

姚宽没有动,像是没有听清。

“顾将军!”

“姚宽,落闸!”

姚宽猛地回身,一斧劈断卡住绞盘木柄的长矛。旁边的军士同时抽出新止木。

铁链骤然一松。

落闸砸在地上,门洞为之一震。仓院里一名正向西回逃的骑兵冲到闸前,战马几乎撞上铁齿,人立而起。马上的人回身一刀,劈开追来军士的肩甲,随即被三支长矛一同压下马背。

两扇门板重新合拢。横栓抬上门架,又有一辆卸去车辕的破车被推到门后。

墙外的箭又射了两轮。

石青站在墙垛后,弓已经拉满。一个带着粮袋的骑兵正沿旧车道向北退,离他不过百余步。

“石青。”顾长宁道。

石青没有回头。

“门外不追。”

弓弦绷了片刻,终于一点一点松下去。

“是。”

西侧门关住了。

十二骑已经退出,九骑被留在仓院以内。白石坡后的骑兵没有再攻侧门。他们收拢前队,护着带出的粮草与牲畜沿旧牧道向西北折去。

顾长宁没有等他们完全退远。

“姚宽,留五人守住门板、落闸与绞盘。其余人随你回东院。”他道,“石青仍守墙头。门外看得见人便报人,看不见,只报未见。”

“是。”

姚宽抹去眼角的血,带人向东奔去。

顾长宁重新登上西墙石阶。

那支箭还留在他的左臂里。每上一级石阶,箭尾便撞一下衣侧。走到第三阶时,他的左腿忽然软了一下,身后的军士伸手来扶,被他抬手挡开。东院的传令兵已经又一次向这里跑来,他必须先看清仓院里还剩什么。

从石阶最高处,三处乱势终于同时落进眼里。

东侧短仓的门已经破了。一名铁勒骑兵正把最后一袋粮拖上马背,另两骑逼近仓院东门。东门以内,申全留下的守卒结成两列,拒马横在门缝之后。再往东,主塞北门仍然紧闭,墙上的梁军弓手一人不少。

郑济没有调人。

北区的麻绳早已被牲畜踏断。老人、妇人与孩子挤在东南石墙下,朵兰站在人群以前,一遍遍用乌延话重复梁军的命令:放下手里的东西,向南退,不要碰东门。

一个用毡裹着的孩子被乱马撞落在雪里。仓卒孟福扑过去,将孩子连人带毡抱起。牛角擦过他的后背,挑开棉衣。他踉跄了两步,仍把孩子送到石墙后,交回那名已经哭不出声的妇人手里。

还有人在向东门跑。

一名男子抱着孩子冲到拒马前,被守卒推了回来。另一人从地上捡起弯刀,像是要防身,四周的长矛立刻同时转向他。

阿古勒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夺下那柄刀,远远扔进火里。

“退后!”他用梁话喊了一遍,又转身用本部话高声喝令。

他就这样站在梁军的长矛与乌延的人群之间,右手空着,让所有人都看见。

就在这时,一名铁勒骑兵冲进北区。

他从地上捞起一个乌延少年,弯刀横在少年颈侧,用本部话厉声喝问阿古勒在哪里。

阿古勒向前走了一步。

朵兰抓住他的衣袖。

阿古勒把她的手掰开,又走了一步。

那骑兵看见了他,将手中的少年向旁边一推,拨马直冲过去。

顾长宁的右手已经离开刀柄。

石阶到北区不过二十余步。他若此刻下去,或许赶得及拦下那一骑。

东侧却同时传来申全的喊声:“短仓火起!东门拒马要断!”

顾长宁的脚已经踏下一级石阶。

他停住了。

“石青,三箭压短仓门!”

“姚宽,先补东门,分两人救阿古勒!”

“郑济不许开主塞北门!”

三道命令几乎同时落下。

石青的箭越过半座仓院,先射倒了正向短仓门泼油的人。姚宽带人从西面横穿而过,没有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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