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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封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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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封卷

卯初,府城东门刚刚开启,第一队亲卫便持钦差急递文书出了城。

他们带走三只案匣,沿官道北上。原定经过的两处驿站都被从路线中划去,换马与歇脚之处只写在领队亲卫随身携带的密封纸条上。

半个时辰后,另一队人从南水门登船。船上没有宁王府标记,只挂着一面寻常粮行的旧旗。待船驶出府城水关,亲卫再弃船换马,从另一条路折向京城。

六只案匣被分在两路。每一路都有部分原件,也有另一部分证物的验看抄本。真正写给皇帝的密奏,则藏在第一路领队亲卫贴身的油布囊中。

顾长宁站在行辕水道图前,先后收到两道回报。

“东路已经过十里亭。”

“南路出了青石支河,后面没有船跟随。”

他将两处标记从图上取下。

承珩问:“府城各门呢?”

“照常开关,没有增兵,也没有查扣普通行旅。”顾长宁道,“只让人记下陆宅、河工公廨和恒丰粮栈所有出城的人。”

若此刻突然封城,陆敬和与孙成便会立刻知道昨夜出了事。承珩要的不是把淮北变成一座谁也出不去的牢城,而是让两人继续相信,木箱已经按原定方向离开恒丰,几个属下只是尚未来得及复命。

“请陆敬和、孙成和邵廷章过来。辰时会验照旧。”

辰时未到,三人便先后进了前堂。

陆敬和面上仍维持着平静,身边只带着一名平日不常露面的随从。孙成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青色。邵廷章带来了总漕核档目录,封口上同时盖着河口分司官印和他自己的私押。

承珩没有先问他们昨日是否找到旧批,只命韩介开始会验。

焦黑的总册封皮仍夹在两块杉板之间。

韩介先记下封皮干湿、焦损和夹层现状,再用薄刀沿着昨日露出朱墨的位置一点点分开旧纸。所有动作都在三衙书吏和两名行辕书记眼前进行。

半个时辰以后,封皮夹层终于完全揭开。

里面并没有完整的转运总票。

只有一角受潮发脆的旧纸,能够辨认出半个“乙”字、一段朱印和末尾近似“七”的一笔。至于它是不是淮转乙字二十七号的另一段票尾,无法断定。

韩介将结果如实写入会验簿。

陆敬和看过那片旧纸,没有说话。

孙成的目光在封皮上停了片刻,原本紧绷的肩背似乎稍稍松了下来。

邵廷章则让随行书吏在会验簿上补了一句:夹页残损,无法独立认定票号。

三衙书吏分别具名以后,韩介将残纸重新夹回杉板,以钦差关防封存。

到这里,今日会验本该已经结束。

这时,一名亲卫从门外进来,将一只封好的纸套放到案上。

“殿下,这是昨夜恒丰粮栈所获手令的行辕留本与验看记录,请您过目。”

府签与便笺的原件已经分装在两路案匣中送往京城。留在纸套中的,是韩介依原物逐笔摹录、再由周成、推官和两名行辕书记共同具名的副本。

承珩看过封口,示意韩介拆开,拿给陆敬和孙成看。

第一张写着:

调取恒丰粮栈所存乙字旧底,送河工公廨会勘。

末尾摹下了知府小印与陆敬和的押字。

第二张只有一行:

东三段回验副页、兑尾并送,不得留底。

承珩道:“昨夜亥时,周成在恒丰粮栈后泊截住了你陆知府府中的长随、户房书吏与孙同知的书办。他们当时正将一只装有官档与兑票的木箱搬上一艘没有挂灯的货船。府签与便笺便是从他们手中得来。”

陆敬和与孙成二人面上的血色即刻退了一层。他们抬眼看向承珩,却没有立即开口。

承珩问:“陆知府,这张府签可是你所发?”

陆敬和沉默片刻。

“是。臣昨夜奉殿下之命清点旧批,才命人将散存在外的账册取回,以备今日会验。”

“府签可曾经户房登记?”

“未曾。事出仓促,臣想着先取回,今晨再补入调卷簿。”

“官档为何存放在一处没有登记在册的私人粮栈?”

“臣不知恒丰粮栈未曾入册。旧档如何存放,是下头书吏经手。”

“既是取回府衙会验,为何不用官车,反在深夜从私栈后门装船?”

陆敬和的目光在验看簿上停了一下。

“臣只命人取账,并未限定走陆路还是水路。府城河道相通,书吏图方便走水路,也并非全无可能。”

“河工公廨在城东。”承珩道,“那艘船的船头为何朝着西水门?”

陆敬和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他压低声音道:“臣只是命人调取旧档。书吏为何改道西水门,臣并不知情。”

承珩转向孙成。

“这张写着‘不得留底’的便笺,可是你的?”

孙成看过摹下的私押。

“押记与臣惯用的相似,但一张没有官印的便笺,任何熟悉臣笔迹的人都能摹写。臣不敢贸然认下。”

“可以查。”承珩道,“纸墨、笔迹、传令之人与木箱中的回验副页,都会分别查验。”

“陆知府可以说这道府签只是为了调卷,孙同知也可以暂不认这枚私押。”承珩道,“但在查清这些官档为何藏在册外私栈,又为何要在会验前连夜运往城外以前,你们都不能再回原衙门。”

陆敬和脸色终于变了。

“殿下,臣是朝廷命官。仅凭几个属吏夜间运送旧账,便要拘押一府知府么?”

“凭的不是几个属吏夜间运账。”承珩道,“是你的府签、带有孙成私押的便笺,以及一箱藏在册外私栈、正被运往城外的官档。”

“孤现在不问你们是否已经构成贪墨之罪。仅凭擅将官档藏于册外私栈,又在钦差会验前连夜转移,便足以收缴印信,暂押候旨。”

陆敬和道:“臣可以交出知府印信,也愿留在行辕配合查验。但请殿下将臣的长随和户房书吏带来,当面对质。”

“等各人口供封存以后,自会依法对质。”

孙成低声问道:“臣主持的白马堤加固怎么办?”

“程肃暂代。”

“程肃只负责勘验,从未独自主持整段河工。如今堤上仍有两处渗水,若因临阵换人再出险情??”

“昨日各段水位、工料和役夫分配,程肃已经重新列册。”顾长宁道,“河工不会因为少了任何一个人便停下来。”

孙成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说话。

承珩转向门外。

“来人,收陆敬和知府印信与孙成河工印信。暂押行辕西院,分开看守,不许互见。没有孤的手令,不得传递书信,也不得与原衙属官接触。”

亲卫进入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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