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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反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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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道:“河工旧档杂乱,臣今夜也会亲自督查。”

邵廷章则道:“臣会将核档目录封好,不经旁人之手。”

三人退出前堂。

脚步声走远以后,顾长宁才问:“夹层里当真还有一张票尾?”

“只有那一点朱墨。”韩介道,“是字,是印,还是旧封皮沾上的颜色,现在谁也不能断定。”

承珩道:“我们只是让陆敬和、孙成和邵廷章亲眼看见,火里抢出的封皮还没有拆完;又让他们知道,明日三衙将共同会验。”

“马荣已死,林崇不能再开口。两份供词都把经手之事推向昌泰庄号和周万通,而周万通又恰在这个时候失踪。只要我们照这份卷宗往下办,路自然停在他身上。”

顾长宁接道:“而你今日给案子定名‘昌泰庄号侵粮案’,没有追问可能汇入京中的账,也仍让陆敬和调粮,让孙成修堤,让邵廷章督漕运,就是告诉他们你愿意接受这条铺好的路,一切到周万通为止。”

“可明日一旦验出乙字二十七号,沿着这条路便可能继续查下去。”

韩介看着杉板之间那一线朱墨。

“但我们终归没有一张总票,也没有在封皮里放入任何东西。若他们今日不动,这一着便落空了。”

“落空也无妨。”承珩道,“可若陆敬和确实知道北济仓旧批藏着什么,孙成知道东三段回验副本缺了什么,邵廷章也牵涉其中,那他们便不能把明日交给运气。”

“好。”顾长宁道,“三处官署、两处商号,我们都盯住。”

承珩看了一眼他的肩。

“你留在府衙。”

“好。我在这里收消息。”

于是顾长宁叫来周成和亲卫仔细吩咐。

他走到淮北水道图前,用左手在青石埠一带点了两处。

“前日去过青石埠的两名亲卫认得恒丰粮栈和旧泊位。周成,让他们跟你去。”

“不靠近粮栈,只看后门、旧泊位和通往西水门的支河。”

韩介问:“青石支河的水口呢?”

“让带路的老船户把水道画出来,不必叫他随行。”

顾长宁又道:“再留人看住昌泰庄号。陆敬和的宅门、孙成暂住的河工公廨和河口分司,也留两名便衣亲卫。”

“若有人把要藏的东西带出门,不要在门口立刻拿,只记时辰和路线;看他从哪里来,又把东西送到哪里去。”

只有让官署手令、私栈旧账和负责运走证物的人同时落在一处,这一夜的盯守才有意义。否则即便拿住一个传话的书吏,也尽可被说成是钦差误解了正常调卷。

邵廷章回到分司以后,先遣两名书吏将东档掌钥与调卷名册封送行辕,又召集属官清点总漕核档目录。盯守的亲卫回报,除那两名奉命送册的书吏外,分司再无人外出,邵廷章本人也始终留在官署。

陆敬和与孙成两处,也都十分安静。亲卫送回行辕的几次消息,全是“并无异动”。

府衙仍按名册发粮,陆敬和午后还亲自去了一趟南城粥棚,当着百姓和府衙属官的面查验新到的粮。

白马堤也照常运土下桩。孙成在白马堤上待到日落,催着役夫补齐昨日被雨水冲开的缺口。

到了酉时,各处衙门闭门落锁,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亥时将过,陆宅后门才出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

赶车的是陆宅长随,车里还坐着府衙户房的一名书吏。二人没有走通往府库的正街,而是沿小巷绕向城西。

几乎同一时刻,孙成的河工公廨也有一名书办从侧门出来。他怀中夹着一只油布包,出了两条街便换上一匹等候在路边的马,同样往西而去。

两路亲卫没有惊动他们,只将消息先后送回行辕。

顾长宁在水道图上把两条路连在一起。

“不是去昌泰庄号。”

承珩道:“是恒丰。”

恒丰粮栈前门已经落锁。

青篷车绕到后巷时,粮栈里没有亮灯。陆宅长随敲了两短一长三下,后门随即开了一线。

孙成的书办晚到半刻,也从同一扇门进去。

周成带人伏在旧泊位两侧。去过青石埠的亲卫认出,粮栈后院有一道小门直通水边,门外停着一艘窄底货船。船篷压得很低,船头却没有挂灯。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后院终于传来木轮碾过石地的声音。

四个人抬出一只包着油布的窄木箱,另有一人抱着几册散账。陆宅长随走在最前,孙成的书办则催船户解缆。

周成仍没有动。

直到木箱上船,陆宅长随也跨上跳板,他才从暗处出来。

“钦差查案。船不许开。”

河岸两端同时亮起火把。

船户丢下篙便往水里跳,被埋伏在浅滩的亲卫按住。孙成的书办转身冲向粮栈后门,将怀中的油布包扔向墙边水沟。

一名亲卫先一步扑过去,连包带泥捞了起来。

陆宅长随没有反抗,只厉声道:“我们奉府尊之命提取旧账,明日要送钦差会验。你们凭什么拦?”

周成看了一眼已经上船的木箱。

“既是送去会验,为何半夜从私栈后门装船?”

“河工旧档堆放不下,暂借恒丰库房存放。府尊命我们今夜先送到公廨。难道我们要事事禀过?”

周成没有再与那人争辩,当着粮栈看门人及巡夜兵卒的面,逐一搜验、记下时辰。

陆宅长随身上果然有一纸府签。

签上写的是:调取恒丰粮栈所存乙字旧底,送河工公廨会勘。末尾盖着知府小印,还有陆敬和惯用的押字。

字面上看不出灭证二字。可这张签发于入夜以后,既没有经过户房登记,也没有交给钦差,而是由陆宅长随带到一处从未列入官册的私栈。

孙成书办扔进水沟的油布包里,则是一张更短的便笺:东三段回验副页、兑尾并送,不得留底。

便笺没有官印,末尾的私押却与孙成签在白马堤验收册上的押记相同。

周成命人将两张手令分别封存,又把木箱原样抬回粮栈内堂。箱锁由在场三方共同验看,钥匙却不在任何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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