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21第二十一章 漕影(2 / 2)

加入书签

“臣这便让人查东档。”

承珩道:“找原卷。”

“不是今日重新誊一份。”

邵廷章低头。

“臣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查账可以,但今日的船不能停。”

承珩看着他。

“孤没说要停。”

“今日起新开的仓票、转驳票,一式两份。”

“夜簿与过闸簿每日收市以后誊副一份,次日一早送到府衙。”

“漕道留原册,宁王府留副本。”

“去年的账由我们查,今日的粮照常走。”

邵廷章俯身领命,随即退出前堂,去安排当日漕粮卸运与文书副本。

顾长宁看着他的背影。

“你信他?”

承珩看了一眼案上的漕道旧簿。

“谈不上信。”

“但今日这一万二千石粮要靠他卸,去年的账也要从他的衙门里查。我们没有另一条漕道可以换。”

顾长宁没有再问。

午后,去广济车行验车的人回来了。

丙七号大车仍在车棚。

车身右侧换过一块新木,原本挂车牌的位置只剩两枚旧钉。车轴底部有一道修补记号。

车行掌柜焦顺承认,四月二十三夜确实出了七辆车。

叫车的是工房,领车的是南平码头林录事。至于车上装了什么,焦顺只说不知。

验车的人退下后,顾长宁与韩介去了北济仓。

旧仓在府城北门外,前临官道,后接一条可通小船的窄支渠。正门上的漆已经剥尽,东侧小门却换过一根较新的门闩。

守仓的是个姓罗的老吏,三年前旧仓停用后仍负责看门。

罗老吏取出仓簿。韩介翻到弘熙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当夜只留了一行:

工房临寄,启东门。

数量一栏是空的。

次日清晨又添两个字:

清讫。

“临寄什么?”顾长宁问。

老吏摇头。

“当时林录事拿着工房的票来,只说是破袋粮,天亮前便要转走。”

“你见到多少辆车?”

“最先是两辆。”

罗老吏想了一会儿。

“那两辆车夜里来回了不止一次。后来东门又开过几回,天黑,看不清还是不是原来的车,小人也没有逐一记数。”

“每次送来的东西都进了东厢?”

“是。”

“一共多少?”

老吏摇头。

“小人没有点。”

“仓簿上为什么没有记数量?”

“林录事说只是临时转驳,数目由河口分司补。小人只按了开门印。”

“后来怎么走的?”

老吏指向仓后的支渠。

“天还没亮,来了两条平底船。小人只开了后水门,没看清船号。”

“你为什么没有记数量?”

老吏低下头。

“林录事说临时转驳,数目由河口分司补。小人先按了开门印。”

韩介在仓簿最后找到一页补记,纸色比前页新,写着破袋粮已经原车退回南平码头。落款仍是老吏的名字,印却比前一页浅。

“这也是你写的?”

老吏盯着那一行,脸色慢慢白了。

“不是。”

“印是你的?”

“小人的印平日锁在值房。那几日,林录事借去补过两张门票。”

顾长宁没有让人把他带走,只让韩介将两页分别拓下,又把他的口述单独封存。

离开时,老吏追到门边。

“顾大人,小人只依票开过东门和后水门。”

老吏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张写着原车退回的补记,不是小人写的。”

顾长宁回头。

“你今日说过什么,我们便记什么。”

“不替你多写,也不替你少写。

老吏站在剥落的门漆下,许久没有动。

他们回到府衙时,已近申时。

韩介刚把罗老吏的口述与车行旧账分开收好,侧门又有人来报。

一个卖炭的孩子送来一张折成细条的纸。

孩子说,给纸的人戴着斗笠,只让他把纸交给府衙里穿青衣的人。

纸上没有称谓。

只有四行:

弘熙十四年四月二十四。

北济仓三百石,未入仓账。

查河口返空船:乙七、乙九。

青石埠。

韩介停下笔。

顾长宁将纸看了两遍,才递给承珩。

“莫不是有人知道我们从许成那里拿到了车牌,才写出来的?”

承珩看着“乙七、乙九”四个字。

“若是今晨才听见车牌,不可能几个时辰内便把去年的船号和青石埠一并查清。”

“送信的人早就知道这条路。”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给?”

承珩没有立即回答。

韩介道:“若在我们查到车行以前,这张纸上的话无从印证。”

承珩抬起头。

“现在我们自己走到了北济仓,它才有用。”

顾长宁看着他。

“送信的人是谁?”

“知道四月二十四日的船,也知道我们已经查到北济仓的人。”

“漕道里的人?”

“未必。”

能知道这些的,不只漕道旧吏。

也可能是当年经手的人,是与这条生意有过冲突的人,甚至是一直看着淮北动静、只等他们走到这里的人。

承珩将纸放回案上。

“但不管是谁,他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顾长宁问:“那我们查下去吗?”

“查。”

承珩把纸单独封存。

“但纸上写的,只算有人指了一个地方。”

“船是不是真空,粮是不是三百石,青石埠是否收过这批货,都要由我们自己验。”

“线可以用,结论不能让别人替我们写。”

韩介重新打开河口船籍簿。

乙七、乙九都在册。

弘熙十四年四月二十四,记录写的是:

卸粮毕。

返空北上。

没有装货票。

没有仓票。

也没有重新计重。

再查过闸簿,乙七那一页旁注:

水浅,加纤夫四。

乙九则记:

船重,缓放。

顾长宁抬头。

“空船为什么要加纤夫?”

韩介看着那两行旁注。

“除非当日水势异常,或者船比账上写的重。”

承珩道:“但只凭这两句,还不能证明船上装的是粮。”

“先找当日纤夫和闸吏。”

“再查两艘船后来去了哪里。”

他们没有大队人马赶去青石埠。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