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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堤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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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珩道:“孤不让他们认定旧册是真是假。”

“他们只认今日验的是哪一段,现场有哪些人,旧册上哪些文字曾被当众念出。”

“免得明日有人说位置不对,土样换过,或者旧册从未这样写过。”

孙成垂下眼。

“是。”

第一处先看决口断面。

洪水已经将堤身咬去大半。

断面裸露出来,像被利刃从中劈开。

最外层是一层颜色较浅的新土,薄薄覆在旧堤之上。再往里,泥土骤然发黑,夹着腐草、碎芦苇和已经发软的木屑。

河工没有继续往里挖,只用小铲清去表面浮泥,让原有土层显出来。

韩介让书吏拿木尺丈量。

浅色新土最厚处不足七寸。

旧册上所记,却是深开堤心、分层换土。

一名河工用竹签轻轻探入黑泥。

竹签几乎没有受多少阻力,便陷进去大半。

孙成道:“此处正当决口,受水冲刷多日。土层松散并不稀奇。”

程肃蹲下看了片刻。

“眼前所见与旧册确有出入。”

“但正如孙主事所言,决口处受水冲刷最重,洪水究竟带走了多少,尚不能凭这一处断定。”

承珩道:“把两人的原话都记下。”

书吏提笔记录。

河工继续清理断面。

一截横木渐渐从黑泥中露出来。

木头已经烂得发黑,表皮轻轻一碰,便整片脱落。

蹲在断面旁的一名老河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顾长宁问:“你叫什么?”

“草民魏保山。”

“这桩木有何不妥?”

魏保山看了一眼堤身。

“草民年轻时跟过几年河工,后来只在农闲时做些短工。去年五月东三段大修,草民也来过几日。”

他用竹片轻轻刮开木头断口处的泥。

里面并不是新裂开的白茬,而是已经糟成深褐色的碎絮。

魏保山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先望了一眼孙成,又看向顾长宁,没有立即开口。

顾长宁道:“你尽管直言。”

魏保山这才低声道:“草民觉得这不像去年新下的桩。”

顾长宁问:“怎么看出来的?”

“新木即便泡过水,外面涨裂,木心也该是硬的。”

魏保山指着断口。

“这根木头从皮到心都已经糟了。”

承珩没有表态,只看向孙成与程肃。

两人先后蹲到断面前。

孙成用竹片探过木心,又看了木头周围的土层。

“仅凭腐坏程度,不能断它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他停了一下。

“但若说这是去年五月新下的桩,确实不像。”

程肃看得更久一些。

他先查看木头横断处,又用小刀从已经脱落的边缘取下一点木屑,在指间捻开。

“水浸会使木料表皮开裂,却不能在一年之内将木心糟成这样。”

“除非下桩之前,用的便是已经腐坏的旧木。”

承珩又让另外两名老河工分别上前查看。

三人说法虽有深浅,判断却都落在同一处??这截木头不像去年新下的桩。

程肃随行的老匠最后上前。

他看过木纹和腐坏处,只道:“若是去年新伐的新桩,不会是这个样子。若本就是旧木,便另当别论。”

承珩道:“把各人的原话分别记下。”

“不合在一起写,也不替他们下结论。”

“木头不拔,只取已经脱落的木屑封存。具体年限,另找懂木料的人复验。”

韩介示意书吏依次记下众人的判断。

承珩看着封好的布袋,没有再问。

要判断弘熙十四年那次大修究竟做了什么,还要看未决堤段。

一行人随后转到上游。

这一段堤身仍在。

青草被水压倒,背水坡上有几道细裂,却没有坍塌。

旧册标明,此处与决口同属东三段,修筑方法和用料完全相同。

孙成与程肃先让人量了堤高和堤宽。

实际尺寸比旧册所记分别少了一尺四寸和一尺七寸。

孙成道:“新土落定以后,本就会沉。”

韩介问:“一年能沉下这些?”

孙成道:“若当时夯土不足,或遇大水浸泡,沉得更多也有可能。”

顾长宁道:“若夯土不足,本身便与旧册所记不符。”

孙成没有接话。

程肃道:“尺寸短少可以受沉降、冲刷影响,单凭这一项不能定。”

“先看堤心。”

河工开始打探钎。

第一根铁钎从背水坡斜入。

起初阻力尚稳。

深入两尺以后,铁钎忽然向下一沉,像是落入松空之处。

河工停住手,将铁钎慢慢拔出。

钎身带出的不是黏实黄土,而是黑泥、细沙与腐碎草屑。

第二处相隔一丈。

铁钎入到一尺半时碰到硬物,却不是应有的竖桩。

木槌敲下去,声音发空。

第三处又向上游移了两丈。

铁钎一路陷入近三尺,没有碰到任何桩木。

孙成蹲下看过三处钎孔。

“探钎只能看出土层松紧,不能断里面一定没有新桩。”

程肃点头。

“所以只能选一处开小探坑。”

两人重新看过水尺和坡面。

最后,程肃指向第二处。

“这里离迎水坡最远,也不在堤顶正下方。”

孙成道:“可以从背水坡开一处小坑。”

承珩问:“多大?”

程肃道:“口宽三尺,深不超过三尺半。”

“只验到堤心边缘,不再向前。”

孙成补了一句:“验完立即回填。”

承珩道:“开。”

顾长宁让亲卫重新核对工具和在场之人。

两名河工在第二处钎孔附近动手。

表层草皮被完整揭下,放在一旁。

往下是不到半尺的浅黄新土。

再下面,土色迅速变深。

没有旧册所写的分层黏土,也看不见夯筑后的清楚界线。

坑中混着河沙、碎草、烂席和大小不一的土块。

挖到一尺多深时,一个河工从泥中扯出半片腐烂的竹筐。

魏保山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

“草民从前见过有人拿这些填低洼。”

他顿了顿。

“却没见过拿来筑堤心。”

程肃抓起一把黑泥,在指间慢慢捻开。

“堤心应用黏土分层夯实。”

他摊开掌心,露出泥中的细沙与草屑。

“河沙、草席和碎筐遇水以后会腐、会散,里面便会留下空隙。”

“这一处土层,与旧册所记的修法不符。”

孙成蹲在另一侧,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单看这一处,确与旧册不合。”

河工继续向下清理。

坑深两尺半时,露出一截旧木。

木头横斜埋着,不是竖桩。

孙成亲自查看后,让人向两侧各清开半尺。

仍没有发现新桩。

旧册所记,这一段每隔三尺应有一根新桩。按照探坑位置,两边至少应当见到一根。

韩介翻开旧册,重新核过尺寸。

“此处在桩位线上。”

程肃看向孙成。

孙成盯着坑底,终于道:“这一处没有。”

承珩没有接着追问。

“今日只开这一处。”

“其余异常的地方先作标记。”

“等水势彻底稳住,再由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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