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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粮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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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粮价

北棚那夜的火将尽时,府衙前堂的灯还亮着。

陆敬和站在案下,官袍下摆仍带着泥。自常平仓开仓之后,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脸上的疲态更重,可回话时仍旧滴水不漏。

“殿下,今日从常平仓调出的可食之粮,已分送城外三处粥厂、城内两处粥厂。臣又令各县催粮,若路上不再受阻,明后两日应还能陆续到一些。”

承珩看着案上铺开的几本簿册。

北棚新补的名册摆在一侧,厚厚一叠。

常平仓仓册摆在另一侧,薄得刺眼。

一个是越写越多的人。

一个是越查越少的粮。

承珩问:“明日五处粥厂够不够?”

堂中无人立刻答。

五处粥厂里,东门外两处人最多,北棚最乱。城内两处虽稍稳,却也只剩半日粮。宁王府带来的人手已经分出去大半,书吏守账,亲卫守队,医士守病棚,处处都在等米下锅。

陆敬和沉默了一瞬。

“若按今日之数,不够。”

这句话落下去,堂中一时无人开口。

顾长宁站在承珩身侧,衣摆上的泥还未干透。他从北棚回来之后,只洗了手和脸,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袖口还残着烟火气。

他想起北棚那个老人捧着半碗粥问他,明日还有没有。

他答的是,明日我还来。

可他知道,自己来不来不是要紧事。

要紧的是锅里有没有米。

承珩合上一本仓册。

“陆知府。”

陆敬和俯身。

“臣在。”

“淮北府城中,士绅大户、商行粮栈、寺观义仓,凡有存粮者,明日卯时前,到府衙听令。”

陆敬和抬头。

“殿下,此事恐怕要慎重。如今城中人心未稳,若忽然传召粮户,外头听见风声,只怕以为官府要强征民粮,反生骚动。”

承珩看着他。

“不是强征。”

陆敬和一顿。

承珩道:“是借粮。”

陆敬和仍是一贯的周全口吻,把路摆出来,也把难处摆出来,叫人一时挑不出错处。

“借粮也须有章程。若无价无据,士绅商户必然不服;若给价过高,府库难支;若给价过低,只怕他们藏粮更深。况且民间余粮本就有限,各家也有自保之心。”

他顿了顿,又道:“依臣愚见,不如先劝几家大户义捐,做出样子,再慢慢劝粮行平价售粮。若一开始便逐仓点验,只怕商户惊惧,反将粮转入暗处。”

承珩道:“所以要他们来。”

陆敬和沉默。

承珩继续道:“官给凭帖,按灾前平价加两成折算,待灾后由府库核偿。愿捐者另记义捐,报入日奏。不愿捐者,按价官借。寺观义仓留足三日口粮,其余用于急赈。粮行商栈以售粮为业,不得闭门高价。士绅大户按实存、人口、佃户数折算。藏粮不报、借灾抬价者,另作一册。”

陆敬和听到最后四个字,眼皮微微一动。

另作一册。

这几日,宁王殿下似乎格外喜欢造册。

灾民另册。

未领另册。

病亡另册。

可食之粮、霉坏之粮、账有仓无之粮,也各自另册。

一册一册写下来,便像一道一道墨线,慢慢划开了淮北府那层看似完整的太平面子。

陆敬和低声道:“臣这就去办。”

顾长宁忽然道:“陆知府。”

陆敬和看向他。

顾长宁道:“明日来的人,不只要带嘴来。”

陆敬和微怔。

顾长宁道:“带仓册来。各家粮栈存粮多少,陈粮多少,新粮多少,湿粮多少,能煮粥的多少,都写清楚。”

陆敬和道:“顾司马提醒得是。”

顾长宁看着他。

“还有车。”

陆敬和明白过来,道:“下官会命各家备车。”

说完,他又向承珩一揖。

“臣即刻传令。”

承珩点了点头。

陆敬和退下后,前堂里只剩下灯火和纸页声。

韩介低声道:“殿下,若民间粮户肯出粮,五处粥厂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承珩看着案上的仓册。

“若不肯呢?”

韩介没有立刻答。

顾长宁也没有说话。

北棚的火光仿佛还照在他们眼前。

那些人已经等了一整日。

明日不能再空等。

承珩抬眼看向韩介。

“城中米价,查得如何?”

前一夜常平仓开仓之后,承珩便让韩介分人去查城中粮价。

常平仓一开,市面上的价本该稳一些。

若反而更乱,便说明有人不是无粮。

是在等价。

韩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已经查到一部分。明面上的价,和后巷里的价,不一样。”

承珩接过来看了一眼。

灯火落在纸上。

上面的数字不多,却比常平仓里那些霉米更扎眼。

他将纸折回去。

“明日念。”

韩介一怔。

承珩道:“当着他们的面念。”

次日卯时,府衙前堂坐满了人。

淮北府几家大粮行的掌柜、城中士绅、两个寺观管事,还有几名乡绅模样的人,都被陆敬和请了来。

说是请,其实没有人敢不来。

钦差在城,常平仓昨日又被打开,今日府衙传召粮户,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议事。

堂中炭火烧得不旺,众人却都额上见汗。

陆敬和坐在侧案,负责点名。

“赵惟善,城西赵氏。”

一个五十来岁的士绅起身,拱手道:“草民在。”

“梁申,梁记粮行。”

一个矮胖掌柜忙站起来,笑得很勉强。

“草民在。”

“何茂,何记粮栈。”

“草民在。”

“慈济寺监院法净。”

一名灰袍僧人合掌低头。

“贫僧在。”

人名一点完,堂中更静。

承珩坐在上首,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让人把昨夜拟好的借粮章程分下去。

不是乱征。

甚至称得上周全。

也正因为周全,堂下众人一时不好立刻反驳。

最先开口的是赵惟善。

他长叹一声,拱手道:“殿下仁厚,草民等岂敢不感念?只是淮北大水,不止城外百姓受灾,城中各家庄子也多有淹损。家中存粮原本就不多,又要供族中老幼、佃户佃农,实在拿不出多少。”

梁申立刻接上。

“是啊殿下,小人的粮行看着还有几间仓,可里头多半受潮。能吃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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