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门只管开(1 / 2)
《离山簿》重新装订之前,唐婧在书脊里发现了一张纸。
薄得几乎和衬纸粘在一起,折了四道,外面没有写名字。她本来以为只是以前补书时塞进去的垫片,拆开以后才看见里面有字,而且不是闻烬生的笔迹。
第一句写得很大。
【守山的,别又替我答。】
唐婧看完,抬头:“找你的。”
闻烬生坐在窗边,今天肩膀比前几天好些,医生仍然不许他提重东西。他接过扫描件,没有碰原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的。
“第一个下山的人。”
谢明烛问:“那个带妹妹一起走的?”
“嗯。”
女人后来有了自己的名字,叫柳禾。不是出生时的原名,那一个早就查不到了,是她离开雾隐山以后自己重新取的。
禾苗的禾。
她说至少听着像会长。
信写在她下山后的第十九年。
那时《离山簿》已经记了四十多人,闻烬生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见谁都先问一句“要不要走”。他学会把山门打开,学会等,也学会问一个人离开以后究竟需要什么。
可柳禾回来找过他一次。
信里写:
【我回山那日,你先问我是不是后悔下山。】
【我说不是。】
【你又问是不是外面过得不好。】
【我说也不是。】
【你还是一直问,像非得替我找一个回来见你的理由。】
唐婧念到这里,看了闻烬生一眼。
“你以前确实挺烦。”
闻烬生没反驳:“她也这么说。”
信往下还有。
柳禾那次回来,不是想重新进山,也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她只是听说又有一个姑娘被送进来,顺路回来看看。
顺便告诉闻烬生一件事。
她妹妹嫁人了。
不是被卖,也不是为了还谁的债,是自己看上一个做木匠的,跟人过日子去了。柳禾没嫁,在镇上开了间很小的药铺,后来认了个徒弟。
她过得算不上大富大贵。
但那是她自己的日子。
【你那时看了我很久,说,挺好。】
【我知道你是真的高兴。】
【可你后来又问:所以当初送你下山,还是对的,是不是?】
信到这里,笔锋明显重了一点。
【我当时没骂你。】
【现在想想,应该骂。】
秦满趴在桌边看扫描件:“为什么?”
闻烬生替她把后面那句念了出来。
“因为她说??”
【我后来过得好,不是拿来证明你当初替我答得对。】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不重,甚至没有怨气。
柳禾承认闻烬生开山门救过她。
也承认他后来真的下山,把妹妹找了回来。
她不打算把这些抹掉。
可救命是一回事,替她回答是另一回事。
【门是你开的,我认。】
【最后走出去,是我自己走的。】
【两件事别混。】
闻烬生盯着那几行字,很久没动。
谢明烛问:“你当时收到这封信了吗?”
“收到了。”
“然后?”
“跟她吵了一架。”
唐婧抬头:“你还敢吵?”
“那时候觉得自己有道理。”
“什么道理?”
闻烬生想了想。
“我说,如果我当时不先开门,她连后来自己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她怎么说?”
闻烬生竟然笑了一下。
“她说,我是不是耳朵有病。”
秦满忍不住笑出声。
闻烬生继续往下看。
柳禾原话比这还难听。
【我说你开门错了吗?】
【我说的是,你别因为开门救过我,就顺手把“我愿意走”也算成你救人的一部分。】
【你这个人最烦的地方,不是爱管。】
【是管完以后还要替别人总结。】
唐婧点头:“评价很准。”
“嗯。”
“后来你还吵了吗?”
“没吵赢。”
这一点从信为什么会被闻烬生留到现在就看得出来。
柳禾离开前翻过《离山簿》。
她看到第一页写着自己的事,也看到后来那些女人的去向。
有人回家。
有人不回。
有人留在山下。
有人走出很远以后又回来一次,不为祭祀,只因为那里埋着认识的人。
柳禾没有让闻烬生把自己的那页删掉。
她只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天我没有答应下山。】
【后来答应了。】
两个时间。
两个答案。
都是真的。
“第一页什么时候撕的?”谢明烛问。
闻烬生摸了摸旧册破损的书脊:“她走以后很久。”
“为什么?”
“看烦了。”
唐婧很不给面子:“你烧证据还有理了?”
“所以没烧整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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