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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守面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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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说:“是。”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先看见婚书,才会带着疑心回来。”

“我若不回来呢?”

“你会回来。”

谢明烛笑了一声。

“你们谢家人倒是都很了解我。”

老太君低声说:“不是了解你。”

她看着谢明烛的眼睛。

“是了解被弃在外面长大的孩子。”

谢明烛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没了。

这句话太准。

准得让人厌恶。

一个从小被送走的人,收到百年前写着自己名字的婚书,再接到父亲说祖母病重的电话,她会不会回来?

会。

不是因为还爱谢家。

也不是因为渴望亲情。

而是因为她要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被送走,又为什么被接回。

老太君利用的不是她的软弱。

而是她对真相的执念。

谢明烛说:“你把我叫回来破局?”

老太君看着她:“是。”

“也把我叫回来赴险。”

“是。”

“如果我破不了呢?”

老太君握着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会死。”

秦满脸色一白。

闻烬生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老太君却没有躲。

她看着谢明烛,声音很低:

“所以我有罪。”

院中无人说话。

谢明烛看着她。

承认有罪的人,并不一定就值得原谅。

有时候,承认只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体面。

老太君显然不是谢怀远那种人。

她不辩解,不哭诉,也不说“我没办法”。

可她仍然做了选择。

把谢明烛召回来,让她走进这套吃人的规矩里。

谢明烛问:“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自己不破?”

老太君低头,抬手解开脸上的绢布。

谢家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满吓得闭了一下眼。

谢明烛没有动。

老太君的左半张脸,没有五官。

不是毁容。

不是烫伤。

而是一片平滑的、近乎石质的皮肉。左眼没有了,鼻翼没有了,半边嘴角也没有了。像有人把她脸上的一半拓走,只剩空白的底。

“守面人每守一年,便少一分脸。”

老太君把绢布丢到地上。

“我守了四十三年。”

她声音很平静。

“守到现在,只剩半张。”

秦满小声问:“疼吗?”

老太君一怔。

她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片刻后,她说:“疼。”

秦满又往谢明烛身边靠了靠。

谢明烛看着老太君的脸。

“谁取的?”

“傩母面。”

老太君低头打开黑木匣。

匣盖掀起的一瞬,院中所有红灯忽然齐齐低了下去。

木匣里躺着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不红,不白,也不像普通傩面那样狰狞。它很安静,眉眼温柔,唇角平直,像一个垂眼看尽山中百年的女人。

可那张脸太真了。

真到不像木头,也不像纸。

更像从某个人脸上完整拓下来的一层皮。

秦满怀里的铜铃开始发抖。

闻烬生盯着那张面,眼底冷得像结冰。

谢明烛也看着它。

看久了,她忽然有一种错觉。

这张面在呼吸。

老太君说:“这是第一张傩母面。”

“山母原本有脸。”

“谢家为了让山母承认献祭,把她的脸拓下来,做成傩母面。”

“后来又把第一个献女的脸描进去,让山母和献女混成一个东西。”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戴上这张面,就能以山母之名,压住所有愿债。”

谢明烛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现在想让我戴。”

老太君没有否认。

“你带回了名字,找回了声音,证灯也亮了。”

“只有你能戴。”

“戴上之后呢?”

老太君沉默。

谢明烛笑了一下:“我会失去自己的脸?”

“……”

“然后成为新的山母?”

“……”

“再替雾隐山压住这些债?”

老太君终于开口:“不是替雾隐山。”

她看着谢明烛,声音沉下去。

“是替那些刚找回名字的人。”

“灯能稳一时,稳不了一世。”

“她们有名,有声,可没有脸。”

“脸不归,她们就不能真正离开。”

“你若戴上傩母面,山母会醒,她们的脸会归,她们可以走。”

谢明烛看着她。

“代价呢?”

老太君声音很轻:

“你会留在面里。”

闻烬生的刀彻底出鞘。

寒光一闪,直接劈向那只黑木匣。

老太君没有躲。

谢明烛抬手,一把扣住闻烬生的手腕。

刀锋停在木匣前半寸。

“别急。”

闻烬生看她,眼底压着怒。

“她要你入面。”

“我听见了。”

“谢明烛。”

“我听见了。”

她语气很平静。

闻烬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终究把刀压下去。

老太君看着他们,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恨我。”

谢明烛说:“你知道得还挺多。”

老太君苦笑了一下。

“可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和我接不接受,是两回事。”

谢明烛走到木匣前,低头看那张傩母面。

面具安静地躺着。

眉眼温柔。

像极了一个愿意包容一切的母亲。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像恶鬼。

它像慈悲。

像所有人都可以跪在它面前说:求你救救我们。

求你戴上。

求你成全。

求你做神。

谢明烛伸手,要去碰面具。

闻烬生低声道:“别碰。”

她没有碰。

手指停在面具上方一寸。

那张面却忽然睁开了眼。

秦满吓得差点叫出声。

老太君也猛地后退一步,像连她都没想到傩母面会在这个时候醒。

面具的眼睛没有眼珠。

只有一片空白。

可谢明烛却清清楚楚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紧接着,她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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