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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美梦一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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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三十六章

【美梦一场】

此去岐城,一路更是赶。

郎太医已经年过六旬,受不住这样的颠簸不说,天气也是恶劣。

如今正是入冬时节,早晚温差太大,路边枯草会被晨起的雾气冻的脆硬,中午又会热的像开春时节。

本以为郎寿是年岁最大的,此去岐城他才是被护送的对象,但受颠簸最严重的并非是他,而是乔昭。

从京都到岐城最近的路便是山路,星夜去赶也要十日。

乔昭白日亲自骑马,夜晚困顿时才会在马车中小憩。

“郎太医,我家少爷如何?阿成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灌了新的汤婆子给乔昭塞进被子里。

这次他们出行为了快,马车很小,乔昭在里面躺着时无法平躺,只能蜷起来。

郎太医在马车里都被冻的鼻头烂糟糟的红,烧了炭还是冷,说话哈气成雾。

他放下乔昭的手腕,今年好歹六十了,说是国手,可他却更擅长断骨医治,乔昭的脚踝年幼时,若裴却山舍得打断重接,是有几分把握重新治好,这是他擅长的。

可乔昭身上的脉象从小就不对,他调配了药方才令人长高,脉象倒是稳了一段时间,可乔昭生长越来越缓慢,脉象便也开始乱起来。

和他的心症一对冲,除了体弱,旁的已经乱的把不出来了。

甚至他的脉随着这几日颠簸受凉,郎太医都要把手用力按压皮肉才摸得到,太弱了。

乔昭是强撑着精神,刚才受不住在马上晕倒了。

郎寿掰开他的嘴,里面还含着人参片吊精气神。

乔昭侧躺时,鼻血涓涓流淌下来,刺目的红显得他肤色已经白的病态。

“郎太医这??这可如何是好?!阿成用手帕给他擦了又擦,急的要哭。

“是虚不受补。郎寿将人参片拿出来,“千年人参,宫里头的东西,好是好,但太烈了。

“他的身子,如今就是一张薄薄的纸,想要重造直接冲水便碎了,根本熬不到浆洗的步骤...

说着,郎太医都摇摇头,“老夫纵然有逆天的本事,也难抵他自己求死,他的身子老老实实在京城养着,吊着,即便脉象紊乱也能到个二十七八,这天寒地冻,冷热交替着来,他除了要止痛汤药便是强含人参片吊精神,我能如何....

阿成心疼的直抹眼泪:“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吃了好多苦,怎么会这样...

“但他这几日身子不好,心气儿倒是好些。

因为距离岐城越来越近,乔昭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厉害,紧张,不安,担忧...纷至沓来。

乔昭被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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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热的汤药迷糊醒来冰凉纤细的手掌在阿成的手腕上握了握轻声问“到哪了?”

“少爷到...”阿成语气一顿“幽都了。”

“幽都?”乔昭打起精神坐起来阿成连忙给他披上大氅搓他的手生怕着凉更严重。

“是自从幽都当年一战后这里的百姓已经安居乐业多年了周围的县城也很好往前再走两日便是岐城。”

乔昭掀开车窗外头赶马车的车夫和护送的侍卫脸上都挂着疲态他轻声道“回府邸歇一会吧。”

“是。”阿成自然知晓他说的府邸在哪出了马车指挥车夫朝城西走。

幽都的裴宅是他六岁到九岁生长的地方。

这里还留了个下人是当年没有被打死的灵儿。

她没有欺负过乔昭此番一见公子自是亲切感叹时光荏苒太快当年不过腰高的孩子如今已经长的比她高了。

灵儿去张罗了饭菜这府邸中一切如旧。

墙上挂着他年幼的毛笔字。

“什么都没敢动前段时间??”她引着人往偏院里头走“就是半年前将军不是出征吗?也回来了...”

乔昭脚步一顿:“阿爹回来了?”

“是”她弓腰回答“将军在幽都驻营一日才走。”

“睡在何处?”

“您原来住的偏院。”

这里距离岐城只有两日的距离。

乔昭听闻真的恨不得飞过去。

侍卫车夫都去吃饭休息乔昭回到偏院听灵儿说当年裴却山养在主院的两头野狼在两年前老死了。

乔昭回到偏院阿成以为他颠簸数日终于得空能休息连忙捧着人参去给小厨房命他们炖煮些药膳晚上赶路的时候也可以给少爷当宵夜。

‘吱呀??’

这房间许久不住人木门老旧。

里面的一切没有变炭火炉...

父亲曾抱着在炭炉边烤火拍他的后背哄他吃药一声又一声的叫他‘昭儿’

那时他太小只知晓留在父亲身边足矣。

这书桌也是父亲当年教他写字的桌一支竹节毛笔陪他写了许多歪歪扭扭的字

譬如‘这弯折写的很有气魄不愧是我裴却山的儿子’

实则是他手太小收不住笔一笔画直接从纸上划拉出去纸都要划破了他爹却只知道夸他。

因为裴却山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怎样对待一个孩子他也要学。

乔昭学着当一个孩子他便在学当一个父亲。

男人的肩膀在外穿着铠甲顶天立地在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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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熟睡的臂弯...

乔昭抚摸着这里的一切。

心绪低迷。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还未曾写完的诗上。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是一首叫‘留别妻’的诗。

乔昭惶惶盯着‘死当长相思’,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朦胧,逐渐淹没。

生当复来归...

他在心底,也是把自己当妻。

裴却山回到幽都,也同样抚摸过自己刚刚抚摸的地方,重新坐在这里,写诗,念他,想他。

裴却山知晓此番去岐城,只怕凶多吉少。

五十万大军对十几万大靖军,哪怕是神兵天降也难转圜。

他不肯带他,是怕他死。

裴却山知晓,若他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不会独活,所以他不肯...

亦如,自己想死在京城,不要他知晓。

他们就是这般相似,乔昭宛若他的影子,每一步,踩的都是裴却山为他走过的脚印。

“爹....

乔昭恍然揉皱这张词,珍宝一般抱在怀中,脱力般将脸掩埋在其中,心口顿顿发痛,他张了张口,终是难忍,失声痛哭。

一别裴郎,只恨相思..断肠...!

为父,他极好。

千百年来的道德伦理告诉裴却山,是他将孩子教坏了,是他龌龊。

可真实的感情不能欺骗,煎熬同思念足够淹没他。

所以裴却山,你是不是故意想死。

十二岁时,裴却山就已经给顾玉良遗书,要用战功换他一生安稳无忧。

那一年,他是忠臣,他是为了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年,他是良将,主帅竟亲带精骑离开主营夜袭。

夜袭的小队自古便是为国尽忠的鬼,一去凶多吉少,所以是故意找死,对不对...

十二岁那年,他是放心不下,写下一封遗书给他。

如今,却只有一封‘已到岐山,安。’

写了这封信,便要去送死。

乔昭此刻恨透了这个人,他真想把裴却山千刀万剐。

他想死,那他偏不要他如愿!

‘滋啦’木门从里面骤然拉开,乔昭的眼白已经哭的满是红血丝,阿成已经吃饱,连忙来问,“少爷,怎么了?

“整队,出发!他咬牙切齿,“明日夕阳前,到岐山,队伍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是,是!

“阿成,命人把北窗砸了。

“砸??砸了?!

北窗生长的那一株槲寄生已经要死了。

梧桐本是高大的树木,因为常年被北窗挡住了阳光,晒不到,长不大,养分不多,就连寄生在他身上的槲寄生植株也已然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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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是您从小生长的寝房啊...”

阿成心道少爷最是珍重和将军留过记忆的一切而今怎么要砸了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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