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冒险?旅行?(1 / 2)
岑韵第一次提出这趟旅行,是在法网开始以前几个星期。
那时候真田还在欧洲红土赛季里来回移动,训练、比赛和转场几乎把每天的时间切得很清楚。岑韵刚回伦敦不久,一边重新适应生活,一边已经开始研究他后面几个月的赛程。她把比赛日期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发现法网结束以后,到下一站赛事之前理论上存在几天空档,于是某天晚上打电话时,直接问他能不能休息几天。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能或者不能,而是先问她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真田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大概真的在看赛程。“如果不马上去下一站,可以有四五天。”
岑韵一下坐直:“四天可以吗?”
“做什么?”
“旅行。”岑韵几乎没有犹豫:“很短的旅行。就在法国,或者附近。计划我来做。住宿也是。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行。”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两秒。
“你先告诉我要去哪里。”
“还没决定。”
“住宿呢?”
“也还没决定。”
“交通?”
“也没有。”
等她把三个“没有”全部说完,电话那边已经安静得让她忍不住开始笑:“我都说了我来安排。”
“你先确定地方。”
“好。”
“交通不要太偏。”
“好。”
“住宿要确认安全。”
“好。”
“不要到了以后才发现没有车。”
岑韵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笑:“弦一郎,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排查我会把我们两个弄丢的可能性?”
真田没有否认,只说:“确定以后发给我。”
“明白。”
岑韵答应得异常配合,最后又补了一句:“反正四天给我。”
这次真田答得很直接:“嗯。”
就这样,四天被提前从他的赛程里留了出来。
真正决定去Guillestre却是更晚的事情。
岑韵是在一本旅行杂志上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照片里没有什么特别著名的建筑,也没有她熟悉的欧洲城市轮廓,只有一片被群山包围的谷地。石头砌成的房子顺着坡地往上铺,木制百叶窗已经有些旧,远处是仍残留着一点雪色的高山。另一页是一条穿过老城的小路,石墙、拱门、低低的屋檐,大片阳光落在不怎么平整的路面上。
旁边的文字介绍她其实没认真看完。她只是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翻拍下来给真田发过去。
??这里。
真田几分钟以后回复:
??法国?
??嗯。
??具体哪里?
??Guillestre。
这一次真田隔得稍微久了一点。
??怎么去?
岑韵已经查过了。
??火车。
??多久?
??六个多小时。
??要换乘?
岑韵看着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会儿。
??两次。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岑韵接起来的时候已经开始笑:“你为什么看见换乘就这么紧张?”
真田没有接话,只是说:“路线发我。”
“我已经看过了。”
“发我。”
最后她还是老老实实把路线截图发了过去。
巴黎GaredeLyon出发,先坐高速列车到Valence,再换TER一路往东南,经过Gap以后继续到Mont-Dauphin?Guillestre。到那里还不算完全结束,最后需要坐公交车或者打车进入小镇。
真田把整条路线看完,果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最后一段。
“等我订好住宿再说。”
“先确认能到。”
“知道了。”岑韵嘴上答得很快,但转头便继续看那张照片。
她是真的很想去。
=====
确定住宿,是在真田法网男单所有比赛结束以后。
晚上两个人出去吃饭,真田刚刚和教练完成当天的复盘。单打已经结束,双打却还在继续,他的比赛状态仍然没有完全退下来。岑韵坐在他对面,一边听他讲那几个关键分,一边在电脑上继续翻住宿页面。
她不想住酒店。准确来说,是不想花六七个小时从巴黎跑到山里,最后住进一个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现代酒店。于是她一直在找当地人自己经营的家庭旅馆或者民宿。
她翻了很久,最后在民宿网站上点进一个当地人经营的家庭旅馆。页面上的照片是一栋有些年纪的三层石屋。墙面颜色并不均匀,窗户装着深色木制百叶窗,院子里有几棵果树。照片拍得相当随意,有几张甚至明显歪了,但其中一张正好从楼上的窗口往外拍,树木和屋顶之后是一整片远山。
岑韵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好漂亮。”
她把电脑转过去给真田看。
真田看了几秒,果然没有评价窗外的山,只问:“离车站多远?”
岑韵把电脑重新转回来:“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个?”
“得先能到这里。”
“房东会告诉我的。”
页面上的介绍几乎全部是法语。岑韵起初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浏览器自动翻译以后,房间、早餐、入住时间和大致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确认了几遍评价,发现大部分都是法国本地游客,也有少量意大利和比利时客人,随后很快提交了预订。
整个过程顺利得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地方。
直到她的手机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法国号码。岑韵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骚扰电话,接起来以后,对面很快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声音:“Bonjour,MadameCampbell…”
前半句她还听懂了自己的姓,后面便彻底失去意义。
对方说得很快,而且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岑韵一开始还保持着礼貌的表情,听到第三句话以后,视线已经慢慢从电脑移到了真田脸上。
真田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岑韵抬起一只手,让他先别说话,又坚持听了一会儿。等电话那头终于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她立刻抓住机会,用英语问:“Sorry,doyouspeakEnglish?”
对面也非常迅速地回答:“Yes,yes!”
岑韵明显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对方继续用法语说了下去。
她彻底僵住。
真田看着她。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长串。
岑韵又坚持听了十几秒,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捂住手机话筒,压低声音说:“她还在说法语。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真田沉默了两秒,随后很现实地问她是不是需要找酒店前台或者赛事工作人员帮忙。
岑韵想了想,又摇头:“不用,我让她给我发邮件。”
现在问题又变成了,她不确定法语里“email”是不是跟英语差不多。
岑韵开始飞快回忆,最后从记忆里翻出一个似乎学过的说法,试探着问:“E-mail?Pare-mail?”
电话那边明显终于听懂了。房东语气一下轻快起来,又说了几句。岑韵只捕捉到一个“oui”。
“Oui,oui,”她立刻跟着回答,“merci.”
双方就这样在几乎完全没有确认具体内容的情况下,极其友好地结束了通话。
岑韵把手机放到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真田问:“解决了?”
“解决了一半。”
“另一半呢?”
“我要开始坚持书面交流。”
说完,她直接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真田第一次完整旁观了岑韵处理一个自己完全不会的语言。
真田看着她打开文本框,先用英语写了一遍自己预计抵达的时间,又问从Mont-Dauphin?Guillestre车站到住处应该怎么走、最晚几点可以办理入住、附近是否能找到晚餐。写完以后,她还把英文草稿推给真田,让他看看是不是漏了什么需要问的。
确认没问题,她才把整封邮件翻成法语。
翻译完以后,她没有直接发送,而是又把翻译出来的法语重新丢进翻译软件,翻回英语,一句一句对照。
她又检查了所有时间和站名,确认机器翻译没有擅自把Mont-Dauphin变成什么完全不同的地方,这才发送。
真田一直坐在对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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