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今天还没有结束(2 / 2)
岑韵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而且我跟你说,我今天真的觉得自己很棒。”
真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参加正式钢琴比赛了。然后第一次回来,十二进六,最后第二,还两个奖。”她伸出两根手指,非常认真地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两个。”
真田看着她:“我知道。”
岑韵自己又笑了:“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
“有一点。”
“但是我今天可以。”
“嗯。”这次回答里甚至没有任何纠正意味。
岑韵满意了。她把腿重新盘起来,裙摆被弄得一团乱,又突然想起晚饭时提到的九岁比赛记录。“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她抓过手机,开始往很早以前的家庭相册里翻。
图片实在太多。她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张明显是从旧照片上重新拍下来的图片。
“这个。”
真田接过手机。
照片里的岑韵显然年纪小很多。舞台背景上有一些韩文,她站在中央,抱着一个几乎有自己半个上身那么大的奖杯。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很多,穿着白色的小礼服,胸前别着比赛号码。
她是第一名。但她没有笑。嘴唇紧紧抿着,看起来甚至有一点不高兴。
真田看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个表情?”
岑韵把手机拿回来,往后滑了一张。真田马上就明白了。
第二张也是翻拍的旧照片。
年轻许多的岑教授站在舞台下面,抱着女儿。九岁的岑韵一只手还抓着奖杯,另一只手搂着爸爸的脖子,终于笑得非常开心。
岑韵缺了一颗门牙。
真田视线停住,眼里出现一点点笑意。
岑韵自己也笑了:“我那时候换牙。”
真田没说话。
“很丑吗?”
“没有。”
“真的?”
“嗯。”
“你明明看很久。”
“只是没怎么看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岑韵凑过去一起看。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其实已经能找到现在的影子,但脸颊还是孩子特有的圆润,笑起来也完全没有任何舞台上的控制感。
她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比赛比现在多。”
“为什么后来不参加?”
“去了英国以后事情太多了,然后就又来日本了。”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话题又自然地跳到了这次比赛的评委和老师。“所以他们现在才会觉得我像突然冒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光靠嘴讲已经不够清楚。
“等一下,”她转身去够桌边的便签纸,“我给你画。”
桌子离床不远,岑韵却懒得下床。她拖着裙摆往床边挪,一只脚刚踩起来,另一侧裙摆正好被压在膝盖下面。下一秒,整个人明显失去平衡。
“Ah!!”
真田几乎在她身体往前栽的同时伸手,一把从腰侧把她捞回来。岑韵撞到他肩膀上,裙摆跟着整个堆成一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真田低头看她:“去换衣服。”
岑韵立刻:“刚才只是因为??”
“去换。”
“是裙子压住了。”
“所以去换。”
这一次语气已经完全不是建议。岑韵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投降。她从床上爬下来,抱着裙摆往浴室方向走,走到一半还回头强调:“真的不是我平衡不好。”
真田:“嗯。”
“你这个‘嗯’又来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京都塔仍然亮着。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夜里的城市显得比白天更加安静。大片低矮建筑沉在暗处,暖色灯光沿着街道和古老街区一点点铺开,不远处偶尔能看见现代建筑更明亮的轮廓,却没有真正破坏整片城市压得很低的天际线。
真田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等浴室门重新打开时,落地窗玻璃上映出岑韵走回来的影子。她换了一身宽松的浅色居家服,头发也重新梳开一些。舞台妆也卸掉了,但发卡还在头发上。她把礼服挂到衣架上,拿着便签纸和笔爬回床上,直接趴下来。
“现在可以画了。”
真田仍然靠在床头。
她把第一张便签贴在床单上,先写自己的名字缩写??LC。
然后从旁边拉出一条线。
“这个是我上海的老师。”
又一条。
“她的老师,就是这次评委里的上海音乐学院教授。”
真田低头看。
岑韵写得非常认真,“然后我现在东京的老师是桐生老师。她是东京艺大钢琴专攻的青年教师。Mio的老师跟她是同事。藤原教授,就是给我颁第二名奖的那个日本评委,是他们钢琴专攻的主任。”
她一边说一边画。箭头很快开始往几个方向分叉。
“然后我上海老师和这次那个北京男生的老师以前在柏林艺术大学是同学。”
“你怎么知道?”
“比赛后台聊出来的。”
她继续画。
“然后伦敦那边更麻烦。我在伦敦的老师参加过一个大师班,那个大师班的教授和桐生老师以前合作过一个音乐节。等一下,这里应该不是直接连??”
岑韵皱着眉,把一张便签撕下来重新贴。
真田看着面前越来越像某种战术图的关系网。
岑韵趴得太低,一缕头发从额前落下来,正好挡住眼睛。但她没有理会。她正准备继续写,真田伸手,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回去,又顺着发卡原来的位置重新夹好。
岑韵动作没停,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
“总之就是这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床上已经铺了七八张便签。名字、学校、老师、大师班、比赛、音乐节,连线越来越多。
真田终于明白了她晚饭时说的“圈子很小”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田原本以为这些学校、比赛和老师之间只是偶尔存在联系。直到岑韵把七八张便签铺满床面,他才发现,到了这个层次以后,所谓“不同体系”其实始终在不断重叠:一个人的老师可能曾经是另一个评委的学生;不同国家的教授会在同一个大师班授课;音乐节、比赛和院校之间不断交换评委、客座教师和学生。某一个年轻选手只要继续往专业路线里走,总会在几层关系以后重新遇见认识的人。
岑韵只是看起来像是多年没有参加比赛以后突然闯进决赛的普通高中学生。
其实并不是。
她小时候在上海接受的训练、后来在伦敦的老师,以及现在东京艺大的指导教师,本身都属于非常正统而且高水平的古典钢琴教育体系。
她只是没有按照大部分专业学生最容易被看见的方式生活。
“所以他们能找到你九岁的比赛,不奇怪。”真田说道。
“对,”岑韵翻过身,枕着真田的腿,看着天花板。“而且你只要问一个人,他就会告诉你另外一个人,再问下去,全连起来了。”
“像网。”
“蜘蛛网。”她自己说完笑了,“有点可怕对不对。”
“你不喜欢?”
“不是。”岑韵回答得很快。她重新坐起来。“我觉得很有意思。”
真田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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