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决赛之前(1 / 2)
二月开始以后,幸村和真田仍然待在不同的地方。
幸村从澳大利亚回来不久,又跟随教练组前往东南亚参加下一站J300。一个月前第一次站上澳网青少年组的赛场以后,他对高级别青少年赛事的节奏已经熟悉许多。这一站没有再花太长时间适应环境,从前几轮一路进入决赛,最后拿到亚军。
真田的安排仍然与他不同。
神户和香港之后,网协没有结束成年赛测试,而是继续给他安排了一站东南亚M15。他依旧需要从资格赛开始,连续面对年龄和比赛经验都远高于自己的球员。这一次依然停在正赛八强,但无论训练组还是真田本人,都已经不再把“面对成年人”本身当作需要额外适应的事情。
两个人在各自的赛场上逐渐熟悉新的节奏。
而在东京,岑韵重新把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放回了每天练习的中心。
这首作品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一年以前,她为了冰帝的音乐会完整准备过一次。第一乐章的长线结构、独奏与乐团之间不断交替的推进,第三乐章速度与节奏上的控制,都不需要再从头建立。甚至第二乐章里一些很细小的呼吸,她的手指仍然保留着上一年演奏留下的习惯。
真正需要改变的恰恰是这些习惯。
第一次重新完整弹完第二乐章以后,桐生绫子没有立即指出某一个具体问题,只坐在琴房后面安静了一会儿。
岑韵回过头:“哪里不对?”
“没有哪里明显不对。”
这个回答让她更警惕了。
桐生走到钢琴旁,将乐谱翻回第二乐章开头。“但是你现在还是在弹去年的第二协奏曲。”桐生继续说道,“去年这样弹没有问题。甚至有些地方,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想这样处理,所以没有要求你改。”
她当然知道老师指的是什么。
桐生重新在谱面上点了一下,“可这次不是学校音乐会。”
“因为是比赛?”
“不只是比赛。”她说,“还有乐团。”
岑韵安静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与乐团合作。
事实上,与大多数没有进入专业音乐学院体系的同龄钢琴学生相比,她的协奏曲合作经验甚至称得上异常丰富。冰帝学生交响乐团每年都有完整的演出计划,她既长期坐在大提琴声部,也不止一次以钢琴独奏者的身份站在乐团前面。为了那些演出,她与同学进行过大量分声部、合乐和舞台排练,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等指挥,什么时候必须自己带着乐团往前。
那支乐团里的人太熟悉她了。为了学校音乐会,他们拥有足够多的排练时间,可以一次次停下来磨合。某些最个人化的处理甚至最终被整个乐团记住,变成所有人共同配合她完成的选择。
那是一种长期相处以后形成的默契。
这一次却没有这样的条件。
决赛合作的是职业乐团。乐手不会因为某一个十几岁的决赛选手拥有特殊习惯,便花几周时间重新建立一套围绕她的演奏方式。他们会准确、迅速地理解指挥和独奏者的意图,也拥有远比学生乐团成熟的反应能力,但他们首先是在演奏完整的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而不是为钢琴准备一块能够无限延伸个人表达的背景。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彼此适应。
有限的几次排练里,岑韵必须迅速判断:哪些东西值得坚持,哪些东西可以交给乐团;什么时候钢琴需要明确地带出去,什么时候反而应该进入已经存在的整体流动。
桐生说道:“这次不会有人花那么长时间学你的习惯。”
“所以我要适应他们?”
“也不是单方面适应。”桐生摇了摇头,“专业乐团比你以前合作过的学生乐团反应快得多。你真的给出一个明确的方向,他们会立刻接住。但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围着你的每一次呼吸重新组织整首作品。”她停顿了一下,“你不是要把去年的东西丢掉。如果全丢掉,反而没意思。你只是要让它变大一点。”
真正重新练起来以后,问题却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她不想把去年第二乐章里最有生命力的东西磨平。那种倾诉感已经成为她理解这首作品的一部分,如果为了比赛而突然收得过于端正,反而像刻意否认自己真正经历过的演奏。
可另一方面,她也开始听见以前没有那么在意的东西。
弦乐进入时,钢琴不必永远争取最完整的句子;一些过去会被她拉得很长的呼吸,如果放进更大的音乐厅和完整乐团里,可能让整体流动失去方向;独奏最柔软的地方,也不一定需要通过无限压低声音才能成立。
桐生让她重新听了几次去年留下来的录像。
第一次听,岑韵还能够非常坦然。
第二次,她开始觉得某些地方实在有点过。
“这里真的这么慢吗?”
“你现在听出来了?”
“去年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去年你会不高兴。”
岑韵转头:“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
桐生没有回答,只把录像继续往后放。岑韵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慢慢笑起来:“……好吧。”
但她没有删掉那些处理,只是一点一点把它们重新放回整首协奏曲之中。
=====
决赛前两天,六名选手重新抵达京都。
这一次与半决赛明显不同。没有一上来就进入比赛。组委会先安排了选手说明、舞台与后台动线确认,随后是钢琴选择和第一次乐团排练。六名决赛选手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比半决赛多得多。
岑韵到得稍早。她刚在后台完成登记,便看见佐伯?从另一边走过来。
半决赛那天两个人只在结果公布以后简单说过几句话。佐伯显然还记得她,远远便抬手打了招呼,随后很自然地换成英语。
“Hi.Didyouarrivethismorning?”
“Yeah.FromTokyo.”
“Metoo.”
两个人一起往说明会的房间走。
佐伯的英语还不错,至少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偶尔涉及排练时间、钢琴编号和乐团流程时,她会稍微停一下,重新选择更准确的词。
岑韵完全没有觉得哪里奇怪。佐伯用英语,她便用英语。
说明会开始以后,工作人员自然全程使用日语。岑韵坐在桌边认真听,偶尔低头在资料上做标记。佐伯坐在她旁边,大概担心她漏掉某些细节,在工作人员讲到第二天的排练分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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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稍微侧过来,用英语低声补充了一遍。
“Yourrehearsalshouldbeinthesecondgroup.Afterlunch.”
岑韵点头:“Okay,thankyou.”
佐伯也点点头。
完全没有问题。
直到说明会快结束时,一名工作人员在前面整理表格,忽然抬头用日语问她:“坎贝尔桑,关于明天的管弦乐排练,上午十点半的钢琴检查也会参加,对吗?”
岑韵正在低头看时间表,闻言直接抬起头,同样用日语回答:“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提前听一下音乐厅里的声音。我九点半左右过来可以吗?”
工作人员很快给出肯定答复。她重新低下头,把九点半写进自己的日程。旁边却一直没有声音。岑韵写完才察觉到佐伯正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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