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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神奈川的雨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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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说得对。”

“嗯。”

“那已经很好说服了。”

真田没有继续争论。

他告诉岑韵,后来两个人一起参加过一场低年龄组的双打比赛,对手都比他们年长。

比赛开始以后,他们很快落后。而比分到一比五时,幸村一度认为已经没有机会。

“幸村君想放弃?”岑韵难以想象。

“只有那一次。”

“然后呢?”

真田沉默了片刻。“我让他不准放弃。”

“只是说了一句?”

海风吹过来。

真田看着海面,没有转头。“当时年纪很小。”

岑韵等着。“所以?”

“情绪控制得不够好。”

“你哭了?”

真田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

岑韵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的哭了?”

“那时只有四岁。”

“我没有说四岁不能哭。”

“没有必要反复确认。”

岑韵努力收起笑意。“好。我不问了。”

她安静不到几秒,又问:“哭得很厉害吗?”

真田终于转头看她。“坎贝尔。”

语气里带着清楚的警告。

岑韵却笑得更明显。“对不起。”

她确实没有恶意。只是现在的真田太少让人联想到一个因为搭档准备放弃,便急得在球场上掉眼泪的孩子。

“后来赢了吗?”她问。

“赢了。”

“从一比五追回来?”

“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们一定庆祝了。”

真田想起很久以前的球场。年幼的幸村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刚刚从失败边缘追回比赛后的兴奋。他们在场上碰了一下拳。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会进入同一所学校,也不知道许多年后,立海大的所有人会将他们称为部长与副部长。

“碰了拳。”真田说。

岑韵看着他。“所以你不是从小就不会动摇。”

“我没有这样说过。”

“大家都觉得你不会。”

“那是他们的判断。”

“你也会害怕输。”

“当然。”

“也会因为别人要放弃而着急。”

“嗯。”

岑韵低头看着脚下被夜色覆盖的石阶。“这样很好。”

真田看向她。“什么?”

海风吹动岑韵耳边的头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重新沿着海岸向前走,最初只是准备再走一小段,后来却不断有新的话题出现。

岑韵讲起自己小时候在英国与上海之间往返的经历。她曾经很长时间分不清“回家”究竟指哪里。在英国,老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中国;到了上海,亲戚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英国。

“所以后来我不说回去。”岑韵说,“我只说去哪里。”

“现在呢?”

“现在偶尔会说回东京。”

真田看向她。

岑韵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本身也需要时间。”

“这句话像《山路与水声》里的作者会写的。”

“他不会写得这么直接。”

“确实。他会先描写三页石头和青苔。”

真田唇边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岑韵立刻看见了。“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只是??”

“真田君应该多笑一笑,你经常看起来像网球部的教导主任。”

“没有这种职务。”

“我知道。这就是一个玩笑。”

“并不好笑。”

岑韵看着他的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他们终于想起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回程路线需要先乘沿海电车,再换乘前往东京的线路。

两个人沿着公园另一侧的道路向车站走,途中经过一块临海公告栏。公告栏被建在一座小型玻璃亭里,三面挡风,正面完全开放。亭子中央立着公园地图与活动海报,下面只有一张不太长的无靠背木椅。

白天这里大概用于游客查看路线,夜里没有人停留。

他们经过时,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真田抬头,刚才仍然能够看见少量星光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云遮住。

岑韵也察觉到了。“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

第一滴雨落在她手背上,几秒后,雨点迅速变密。

真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玻璃亭。两个人刚刚跑进去,大雨便彻底落下。

雨水被海风推向亭子正面,仍然有一部分打进来。真田将岑韵带到靠里面一侧,自己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他们的衣服已经湿了一部分。

岑韵抬手擦掉脸侧的水。“来得真突然。”

真田看了一眼手机。天气软件刚刚更新了暴雨提醒,预计持续两个小时以上,风速同样在增加。

“先等雨小一些。”

“嗯。”

最初几分钟,他们都没有坐下。

雨水不断打在玻璃上,声音几乎盖过海浪。

远处的车站仍然亮着灯,轨道上出现一列电车。

岑韵隔着布满雨水的玻璃看过去。列车停靠,灯光短暂照亮站台,随后再次启动,沿着海岸向远处离开。

岑韵低头查看手机。“这是最后一班能接上东京方向换乘的车。”

真田也打开线路信息。下一班列车虽然仍然运行,却无法赶上返回东京的末班连接。

岑韵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灯光,忽然笑了一下。“今天要被困在这里了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十分担心。

真田却皱起眉。“给家里打电话。”

“我妈妈回英国出差了。”

“弟弟呢?”

“带西洋剑社去札幌比赛。”

“家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

真田停顿片刻。“可以让他们安排车来接你。”

“我家里现在没有人能安排。”岑韵看着亭子外的大雨,“而且这么远,又是这个时间,不必把别人临时叫过来。”

“你不能留在这里一整晚。”

“为什么不能?”

“这里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

“有屋顶,有椅子,还能看海。”

真田看向那张最多只够两个人坐下的木椅。“这不算适合过夜。”

“在海边看雨也挺美的。”

“坎贝尔。”

他语气明显变得严肃。

岑韵转过头。雨水顺着玻璃不断落下,远处海岸几乎已经看不清楚。

“我知道不理想。”她说,“但我觉得还不错。”

“你应该回家。”

“你也应该。”

真田没有回答。

他当然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只要说明位置,家里一定会想办法接他,甚至可以把岑韵一起送回东京。

可那意味着他必须解释,为什么星期三晚上会与一名冰帝女生出现在海边,为什么音乐会结束以后没有立即返回,以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错过末班车。

这些都不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但每一个答案听起来都不像真田平时会做的选择。

岑韵看着他的神情。“你可以先回去。”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问题解决了。”

“没有解决。”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真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

岑韵原本以为他终于要联系家里派车,却看见他打开了与家人的对话。

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第一次输入:

??训练结束后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今晚可能较晚回家。

他看了几秒,删除。

重新输入:

??今晚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将借宿柳家,明早直接去学校。

真田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发送。

岑韵站在旁边,没有看见具体内容。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最终按下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家里回复:

??知道了。不要影响明天上课。

真田看着那行字,神情比刚才面对暴雨时更加僵硬。

随后,他打开与柳的对话。

??我今晚不会回家。已经告诉家里要借宿在你家。

柳几乎立即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

真田的手指停顿。

??临时状况。

??你在哪里?

??不方便说明。

屏幕安静了十几秒,柳再次发来消息。

??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家里联系你,请帮我说明我在讨论网球部事务。

这一次,柳很久没有回答,真田甚至怀疑他是否应该再补充一句。

最终,屏幕上出现三个字。

??我明白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早训练前见。

柳没有询问更多。这反而让真田觉得,他可能已经理解了太多。

岑韵看着真田收起手机。“你跟家里说什么了?”

“今晚住在柳家。”

她愣了一下。“你撒谎了?”

真田的神情更加不自然。

“是。”

“因为我?”

“因为目前的情况。”

“这还是因为我。”

“如果你没有错过末班车,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也错过了。”

“我是为了送你。”

“所以还是因为我。”

真田没有再与她争论。

岑韵努力控制了一下,仍然没有忍住笑。

“你第一次撒这种谎吗?”

“这不值得讨论。”

“看来是第一次。”

“坎贝尔。”

“好,我不笑了。”

她嘴上这样说,眼睛里却仍然有明显的笑意。

亭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岑韵刚刚跑进来时淋湿的头发贴在颈侧,针织衫也被雨水打湿了小半。

真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穿上。”

“你呢?”

“我不冷。”

“你每次把外套借给别人时都这样说吗?”

“我没有借给过别人。”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岑韵没有继续追问。

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衣服对她而言偏大,袖口遮住了一部分手背。布料上带着很淡的洗衣剂味道,还有一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凉意。

“谢谢。”

亭子里只有一张木椅,他们无法隔开太远坐。

岑韵先坐到靠内的一侧。真田在旁边坐下时,两个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他下意识向外挪了一点,椅子已经没有更多空间,再移动便会直接接触从正面吹进来的雨水。

岑韵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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