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60神奈川的雨夜(1 / 2)

加入书签

几天后,真田把第二本书交给岑韵。

那天立海大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岑韵原本只是去医院看幸村。她在车站出口遇见真田时,他已经换下队服,身上穿着立海大的墨绿色校服,网球包搭在右肩。

两个人在同一个出口停下。

真田从网球包最内侧取出一本书。书的封面是浅灰色的,一条山路从树林中间穿过,远处只能看见一小段颜色很淡的河流。

《沿水而行》。

作者与《风土与余韵》相同。

“你真的带来了。”岑韵接过书。

“答应过。”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重新读完。”

“读完了。”

岑韵抬眼。“什么时候?”

“这几天。”真田回答得很平常。

岑韵翻开第一页。书里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夹着四张便签,只有一处书角被折过。

她翻到那一页。

文章写的是一条沿河修建的旧路。作者认为,人总会将河流想象成通向某个目的地的东西,却很少注意,水在抵达海洋以前,已经经过无数并不被命名的地方。

岑韵看完那一段。“这是你折的?”

“嗯。”

“因为赞同?”

“不完全。”

她笑了一下。“又是不完全。”

“河流不需要知道目的地,人需要。”

“我还没有开始读,你已经告诉我反对意见了。”

“只是说明。”

“那我看完以后再和你争论。”

真田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医院。

这本书没有像《风土与余韵》一样花费岑韵半年。

她每天只读几页。

作者写山路、河流、旧桥、旅店,以及在陌生城市短暂停留的人。文章没有讨论特别宏大的事情,大部分篇章都从一次普通的行走开始。

有时岑韵读到不认同的地方,会直接给真田发消息。

??作者认为走错路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真田在训练结束后才回复。

??能够及时纠正的错误,没有必要继续。

??可是如果没有走错,就不会看见另一条路。

??这不能证明错误本身有价值。

??你果然不赞同。

第二天,她读到山路与水声这一篇。作者在山中遇雨,只能留在一座废弃的小亭子里等待。

??他说,下雨时强行赶路的人,只是无法接受行程不再由自己决定。

这一次,真田过了很久才回复。

??需要看当时的路况。

??你关注的重点是路况?

??否则无法判断应该等待还是继续。

岑韵看着消息笑了很久。

他们并不是每天联系。

有时两三天没有任何消息。有时岑韵在晚上发去一句关于书的看法,真田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答。

岑韵在一本音乐杂志的最后几页看见了一则演出消息。

演奏者是东条秋水,是岑韵非常喜欢的尺八演奏家。

东条秋水很少举办大型巡演。他的录音中既有传统本曲,也有与弦乐、钢琴和电子声音合作的作品。

岑韵最早听见他的演奏,是在伦敦的日本文化节上买的一张现场唱片。

第一首曲子开始后,几乎有十几秒只有呼吸。

随后,尺八的声音才从安静里出现。

那不是西方木管乐器清楚而稳定的音色。气流会经过竹管边缘,留下粗糙、摇晃,甚至接近断裂的声音。演奏者的呼吸并没有被隐藏,反而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岑韵十一岁时并不喜欢,她觉得那些声音太不完整。但后来却反复听了很多次。

东条秋水出生在神奈川。

这次演出没有安排在东京的大型音乐厅,而是在故乡海边的一座旧仓库中举行。

那座仓库过去用来存放渔具,修缮以后保留了原来的木梁与石墙。场地只能容纳不到一百名观众,舞台后方的一扇高窗能够看见海。

演出时间是星期三晚上七点。

岑韵在售票页面停留了很久。星期三不是周末。冰帝第二天照常上课,立海大也有训练。

她先买了两张票。付款完成以后,才给真田发去消息。

??星期三晚上,你有时间吗?

真田当时正在训练。

一个小时以后才回复。

??什么事?

岑韵将演出海报发给他。

??东条秋水的尺八音乐会,在神奈川。我很喜欢他的演奏。

她停了一下,又写:

??想邀请你一起去。

真田很久没有回复。

岑韵以为他正在确认训练安排,便放下手机继续读书。

将近半小时后,屏幕亮起。

??音乐会几点结束?

??预计八点半。

??地点离车站多远?

??步行十五分钟。

??明天需要正常上课。

??我知道。

??立海大星期三训练六点结束。

岑韵看着这一连串信息。

??所以呢?

这一次,真田的回答很快。

??我会去。

星期三下午,东京下过一场很短的阵雨。

岑韵放学后没有回家。她将书包与游泳训练用具留在学校,只带了一个较小的帆布包,里面放着钱包和一把折叠伞。

她乘电车到达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真田在车站外等她。他显然刚结束训练。但他换上了立海大的校服而不是运动服,肩上的网球包已经换成普通书包。头发仍然带着洗过以后没有完全干透的痕迹。

“等很久了吗?”岑韵问。

“五分钟。”

“我没有迟到。”

“嗯。”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坡道走向演出场地。

旧仓库位于港口边缘。外墙没有完全翻新,入口处仍保留着过去装卸货物的木门。观众坐在临时搭建的阶梯座位上,舞台只有一张矮凳、几支不同长度的尺八,以及一盏从上方落下的灯。

音乐会没有复杂的介绍。

东条秋水上台后,只说这里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听见海潮的地方。

第一支尺八响起时,仓库里十分安静。声音从木梁之间向上延伸。有些音清楚,有些像被风吹散。换气时留下的空白比旋律本身更长,海浪则偶尔从舞台后的高窗外传进来。

中间一首作品加入了低沉的鼓声。最后一首则几乎完全顺着海潮的间隔演奏。

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

东条秋水没有加演。

他说,海已经替他演奏了最后一段。

从仓库出来时,晚上九点还差几分钟。

岑韵没有立刻走向车站。海边的风比来时更凉,港口外的水面被远处灯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要走一会儿吗?”她问。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太晚。”

“还有很多班车。”

“明天要上课。”

“我也是。”

真田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海边道路慢慢向前。

音乐会结束后,谁都没有立即评价演出。尺八最后留下的余音似乎仍然停在耳边。

走过一段防波堤以后,岑韵才问:“你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首最好。”

“为什么?”

“他没有急着结束。”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没有解决的结尾。”

真田看向远处的海。“声音已经结束了。”

“但旋律没有。”

“海声接上了。”

岑韵停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你现在比第一次听海顿的时候会说很多。”

“这两者不同。”

“哪里不同?”

“今天没有乐团。”

“所以?”

“需要听的东西更少。”

岑韵看了他几秒。“真田君,你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真田没说话。

他们没有立即回车站。

从演出场地向东走,有一段沿海步道。时间已经不早,路上却仍然有散步的人。远处的电车沿着海岸经过,车窗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移动的光线,很快又消失在坡道后方。

岑韵没穿校服,海风吹进针织衫,她感受到一丝凉意。

海边比东京安静。

没有大型建筑遮挡视线,黑暗像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上。沿岸的灯光没有真正照亮大海,只能让人看清浪花接近岸边时短暂出现的白色。

“神奈川的海比我想象中更好看。”她说。

“你以前来过。”

“来看你们训练不算看海。”

两个人沿着步道继续向前。

岑韵告诉他,自己第一次听东条秋水录音时,正因为练琴生气。

“为什么生气?”

“老师让我把一段已经练熟的曲子降到一半速度。”

“因为弹得不准确?”

“因为我只会快速弹过去。”

“所以应该放慢。”

“我当时不这样认为。”

“现在呢?”

“现在也不喜欢。”

真田看向她。

岑韵补充:“但我承认有用。”

“这与喜欢无关。”

“所以你从小就会认真完成所有不喜欢但有用的事情?”

“基本如此。”

“基本?”

“也有例外。”

“比如?”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岑韵侧过脸看他。“你迟到了?”

“没有。”

“逃过训练?”

“没有。”

“忘记写作业?”

“没有。”

“那是什么?”

真田停顿了一会儿。“小时候没有按照家里规定的时间回去。”

岑韵有些意外。“因为打网球?”

“嗯。”

“跟幸村君?”

他们走到一段较低的海堤旁。海堤外有几块能够坐下的石阶。岑韵停下来,真田也没有催促。

两个人坐在距离海浪很远的位置。

“你们几岁认识的?”岑韵问。

“四岁。”

“四岁就开始打网球?”

“在同一家网球学校。”

真田很少讲自己的童年。即使提到家人,他也通常只说祖父教他剑道与书法,哥哥已经结婚,以及家里的生活有严格的时间安排。

这些都是事实,但没有完整的故事。

海浪落下以后,真田继续说道:“当时网球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比我们年长。”

“所以没人愿意和你们一起?”

“嗯。”

“你先认识幸村君?”

“是他先来找我。”

四岁的幸村已经比同龄人更善于观察。他看见真田独自在球场边练习,便主动提出两个人搭档。第一次一起打球时,他还直接指出真田的挥拍动作不对。

“你听了吗?”岑韵问。

“听了。”

“那么小就会听别人纠正?”

“他说得对。”

这个理由十分符合真田。

“你没有因为被一个同龄人指导而生气?”

“为什么生气?”

“有些人会。”

“错误没有因为是谁指出就改变。”

岑韵笑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幸村君一定很早就发现你很好说服。”

真田皱了皱眉。“我并不好说服。”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