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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正的春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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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学期中间,岑韵花在音乐楼里的时间比游泳馆更多。

游泳社仍然保持基础训练,但没有正式比赛,也没有安排接近极限的计时。上午训练结束后,她通常回家吃午饭,下午再带着两份乐谱返回学校。

一份是海顿D大调钢琴协奏曲,另一份是贝多芬《春天奏鸣曲》。

海顿的排练越来越稳定。

第一次合乐时过于依赖直觉的速度变化,被她一点点收进更加清楚的结构。快速音群不再只是轻快地向前,主题每次返回时也拥有了更明确的位置。

指挥仍然会指出她不够工整,但需要停下修改的地方逐渐减少。

《春天奏鸣曲》的进展则完全不同。

它没有指挥,也没有完整乐团可以提供方向。音乐室里只有岑韵、凤长太郎,以及他们面前各自展开的乐谱。

最初几次排练,岑韵仍然习惯在小提琴稍微迟疑时主动推动。凤不会直接反对,也很少要求她调整。他只是尽力跟上钢琴给出的速度。

结果是音乐没有出错,却始终显得有些紧。凤越想跟住她,运弓便越谨慎。小提琴越谨慎,岑韵便越容易认为自己需要给出更明确的方向。

两个人都在配合对方。音乐却没有真正松下来。

第三次排练时,他们在第一乐章的副主题处连续停了两遍。

凤重新把琴弓放到弦上,迟迟没有进入。

岑韵问:“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

“那为什么停?”

凤看了一眼乐谱。“我觉得这里应该更轻一点。”

岑韵弹了一遍自己的部分。她已经将音量压低,触键也不重。“钢琴还太响?”

“不是音量。”

凤似乎不知道应该怎样准确说明。他拿起小提琴,只演奏了那一小段旋律。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岑韵刚才的速度,而是在句子中间留下了很短的停顿。那不是刻意拖慢,更像是声音走到那里时,暂时看见了什么,因此自然地停留了一瞬。

“这里。”凤说,“我想再等一点。”

岑韵重新看向乐谱。拍号没有改变,谱面上也没有标记明显的渐慢。如果按照节拍器,这段不应该多出任何时间。

但她已经听懂了凤的意思。

“再来一次。”

小提琴重新进入。

这一次,岑韵没有在心里提前数好自己下一组和弦的位置。她跟着凤的运弓向前。旋律走到刚才停顿的地方时,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急着证明钢琴仍然掌握着速度。

凤的琴弓在弦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钢琴进入。

整个句子忽然松开了。

第一乐章继续向前。

凤的声音也逐渐发生变化。

他原本的演奏十分干净,音准和节奏都很稳定,却总带着一种害怕给别人造成麻烦的克制。岑韵不再用钢琴填满所有空隙以后,他开始愿意把旋律拉得更长,也不再因为一次不够完美的换弓立刻收起声音。有些地方,他甚至会主动改变下一句的呼吸。岑韵便跟着改变。

一次排练结束后,Leo正好推门进来。他刚完成自己的小提琴练习,站在门边听完了第一乐章最后几分钟。

凤收起琴弓,向他打招呼。

Leo点头,目光却落在岑韵身上。

“怎么样?”岑韵问。

Leo走到钢琴旁,翻了几页她的乐谱。

“这次你终于没有把小提琴当成伴奏。”

“所以现在愿意和我合奏了?”她问。

Leo合上乐谱。“这首已经有人了。”

凤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岑韵却笑了起来。

Leo没有再评价,只在离开以前说道:“第二乐章别弹得太满。”

“我知道。”

“你以前也总说知道。”

这一次,岑韵没有反驳。

几天后,他们第一次完整录下《春天奏鸣曲》第一乐章。

录音仍然使用手机,音质不算专业。钢琴的位置稍远,小提琴则因为距离手机更近,声音格外清楚。

岑韵从头听了一遍。中间仍然有几次配合不够整齐。凤在一个上行音型中过于谨慎,她则在再现部稍微提前进入。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让那些细小问题破坏整个乐章的呼吸。

相比最初的排练,它已经真正拥有了春天的感觉。不是到处盛开的花,也不是过分明亮的阳光。更像早春时刚刚变暖的风。树枝仍然没有完全长出新叶,空气里却已经有了某种可以继续向前的东西。

岑韵先把新的海顿录音发给幸村。

??第二次完整录音。比上次工整了一点。

幸村在当天晚上回复。

??确实工整了很多。

岑韵等了一会儿。没有下一句。

??只有这个评价?

??第一遍更像你。

她看着这句话。

??所以这一遍不像?

??也像。只是你开始愿意让乐团决定一部分方向了。

岑韵不知道幸村是怎样只通过两段音质并不好的录音,听出她排练方式的改变。

她没有继续追问。

随后,她把与凤合作的《春天奏鸣曲》也发了过去。文件传送完成以后,她在下面写道:

??这是真正的春天。

幸村这一次很久没有回复。

岑韵原本以为他正在治疗,或者已经休息。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手机才重新振动。

??医院窗外的樱花还没有开。

下一条消息很快出现。

??这一段先到了。

岑韵什么都没问,她只回复:

??正式演出以后,还会有更好的版本。

幸村回答:

??那我等正式的春天。

四月九日,岑韵与Leo一起过了十四岁生日。

母亲难得提前结束工作,三个人在家吃了晚餐。父亲从上海打来视频电话,外公外婆也寄来了礼物。

两天以后,岑韵来到日本整整一年。

那天早上,东京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一年前,她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机场,在人群中寻找Leo。那时她不认识东京的道路,不知道冰帝的室内鞋放在哪里,也无法完整看懂学校通知。

她甚至在第一次独自走出拉面店时,看反了车站方向。

现在,她不需要再看路牌。她知道哪一班列车人更少,知道从哪个出口去学校最快,也知道音乐楼侧门在春假期间会提前十五分钟开放。

新学期开始后,冰帝校园重新变得拥挤。走廊里出现了还不熟悉学校的新生。有人站在鞋柜前反复确认编号,也有人拿着校园地图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岑韵经过时,下意识替一名一年级学生指出了国中部体育馆的位置。对方认真向她道谢。她走出几步,才意识到一年前自己也是那个需要别人指路的人。

这一年并没有让东京变成她最熟悉的城市。

她仍然会读错少见的汉字,偶尔也无法理解同学突然提到的文化典故。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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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可能再次变化,父亲仍然在上海,她也无法确定自己会在日本生活多久。

但她已经不再站在别人的日常之外。

春季音乐会安排在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

室内音乐会先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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