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有用的人也可以说不(1 / 2)
【我当年也以为,是我后来想通了。】
【直到今天。】
【你们问了我一次。】
那几行字停在白门底层,迟迟没有消失。
林弥看了很久,才问:“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申请退出是什么时候吗?”
男人很快给出日期。
二十三年前,黑雪日前四个月。
第一执行体调出记录核对,日期吻合。那时白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他已经撤回意识保存授权,并申请删除自己参与接口实验期间留下的全部备份。申请第一次通过,执行到百分之六十一时被紧急中止。三天后,他又提交了一次,驳回。半个月后第三次提交,仍然驳回。再往后,他再也没有申请过。
林弥盯着那段空白:“为什么不申请了?”
【我改变了想法。】
“你刚才还说,以为是自己想通了。”
【是。】
“那现在呢?”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比前面那些理直气壮的“文明需要”顺耳多了。
H-000坐在北侧休眠舱里,已经把那份【关键意识保护条款】翻到最底层。条款很长,真正有用的只有几项:被判定为“文明存续必要资源”的意识不得主动删除,不得永久休眠,不得放弃核心权限;一旦出现拒绝继续服务的意愿,系统优先判断为认知损伤、情绪异常或外部干扰。
最麻烦的是最后一条。
【目标恢复服务意愿后,视为异常解除。】
林弥把这句来回看了两遍:“也就是说,他申请退出,你们就觉得他病了。等他重新愿意干活,病就算好了。”
H-000:“对。”
“谁定的必要资源?”
“早期由委员会投票。后期系统可以自动判定。”
“你算吗?”
H-000没答。
M-12已经查完。
【H-000:最高等级必要资源。】
林弥一点也不意外:“L-07呢?”
【信息不足。】
“林知微?”
【曾列入二级必要资源。黑雪日前七个月取消。】
“谁取消的?”
【林知微本人申请。】
林弥抬了抬眉:“她居然成功了?”
第四执行体很快补上一份旧记录。林知微的申请确实成功,但不是因为系统突然讲理。她在提交前主动拆分了自己掌握的关键技术,把接口设计、H系列照护和伦理记录分别交给不同人员,硬生生把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降了下来。申请里甚至有一句很林知微的话:
【如果一个系统必须靠禁止某个人离开才能继续运行,应该修系统。】
林弥看完:“她骂人一直挺绕。”
H-000:“这已经算直接。”
“你被她骂过?”
“很多次。”
“难怪你记这么清楚。”
白门底层忽然多出一行字。
【她也骂过我。】
林弥:“你们以前关系还挺热闹。”
男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一份权限图主动送出来。林弥这才知道,白门底层一直存在十三名“必要意识”。有些是接口研究者,有些负责生态修复,还有旧世界最后一批能源工程人员。二十三年里,十三人陆续出现结构损伤,目前仍能稳定工作的只剩五个。
“另外八个呢?”
【三名严重碎裂,五名进入低响应状态。】
“他们申请过退出吗?”
【有。】
“几个?”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执行体已经从旧日志里查到了。
【十一名。】
林弥皱眉:“十三个里十一个都申请过?”
【是。】
“另外两个没申请?”
【一名从未恢复足够表达能力。一名始终自愿参与。】
这就更难看了。
所谓“文明存续必要资源”,十三个人里真正从头到尾愿意留下的,只有一个。
林弥问:“那个自愿的现在怎么样?”
【低响应。】
“还能表达吗?”
【偶尔。】
“先别动他。”
她又看向另外十一份记录:“这些人的退出申请还能找回来多少?”
第四执行体开始检索。
很快,白门底层像被掀开了一块积灰多年的地板。删除记录一份接一份冒出来。有的只剩日期,有的能恢复半句话,还有一份连续提交过二十七次。
第二十七次申请只有一句:
【我已经教会三个人维护能源网,请让我睡。】
处理结果:
【拒绝。替代者稳定性不足。】
下一份:
【我不想再醒。】
【拒绝。目标存在明显消极倾向。】
再下一份:
【请停止修复我的意识结构。】
【拒绝。修复行为符合最高保护原则。】
林弥看到这里,直接把页面关了。
“够了。”
没人问她为什么。
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们一路追到白门,原本以为这里关着一群想回来的旧人类。后来发现有人从来没同意被保存。现在才知道,就连负责维持白门的人,也有一大半早就想停。
这个东西能撑二十三年,靠的根本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它。
很多时候,只是退出按钮坏了。
“先恢复退出权限。”林弥说。
H-000立刻道:“不能一起恢复。”
“原因。”
“十三名必要意识承担不同系统。权限同时解除,一旦多人选择停止,白门可能直接失稳。”
“那分批。”
“怎么分?”
“先查替代。”
林弥把林知微那份申请重新调出来:“她当年怎么走的,我们就怎么做。把‘非他不可’拆掉,再让人选。”
白门底层的男人忽然发来一句:
【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
【有些技术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会。】
“那就学。”
【需要时间。】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旧资料。”
【资料不能替代经验。】
“那你教。”
男人停住。
林弥继续:“你不是说自己很重要吗?那就先把你会的东西教出去。”
【然后?】
“然后再问你要不要继续。”
【如果我选择停止?】
“停。”
【白门怎么办?】
“学会的人接。没人愿意接,就缩小白门规模。再不行就关掉一部分。”
【你说得很轻松。】
“因为你们以前把顺序搞反了。”
男人没有回应。
林弥喝了口已经彻底凉掉的汤,皱着脸咽下去:“先决定必须保住什么,再决定谁必须留下。这样最后当然每个人都走不了。换个顺序,先问谁愿意做,再看能做到什么程度。”
H-000突然说:“如果愿意的人不够呢?”
“那就做不够。”
“意识会损失。”
“所以去问门里的人。”
“问什么?”
“问他们愿不愿意为了增加自己的保存概率,把别人强制留下。”
H-000没声音了。
林弥看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替他们决定了十六年,也该让他们自己碰点难题。”
这话不好听,却很实际。
白门里的人不能永远只作为“需要被救的一方”存在。如果他们希望继续保存,就得知道维持保存需要什么、谁在承担、承担者愿不愿意。否则所谓回归仍旧是一群人醒来,另一群人继续在底下当零件。
第一执行体很快给出判定:【可行。建议先解除信息隔离,使被保存意识获知维持结构与必要意识现状。】
H-000下意识道:“有些人承受不了。”
林弥看向他。
他自己说到一半就停了。
↑返回顶部↑